“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拓跋宏一脸的绝望之色,谁都没想到,血河身边那位疑似六品的尸王,竟然真的达到了这等层次!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来了!
另一边,面对满城惊惧又迟迟无人回应的局面,江白衣却并没有动怒,他站在云层之下淡淡地扫了一眼整座铁门关。
这一眼,从满城的阵纹到不断飘上天空的污秽尸气,最后又落到了那高悬于半空、由无数尸变引子汇聚而成的巨大黑球上。
“原来如此。”
江白衣轻轻一笑,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了然之色:“以炼尸之阵,行救人之事,倒是有趣。”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忽然微微一晃,下一瞬,天上的白衣身影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好!”
见此情形,拓跋宏瞬间脸色狂变,几乎是本能地拔刀怒喝:“护驾!”
不过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这边话刚出口,另一边,江白衣就已经到了地宫之中,站到了李玄和鬼伽罗的面前。
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知名人士,特别是感受到了后者身上那股深不可测、仿若天渊地海一般的恐怖气息,李玄和鬼伽罗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如临大敌!
近!
太近了!
这人明明就只是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前,没有刻意外放半点杀机,也没有摆出什么凌厉姿态,可仅仅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们,便让二人从骨子里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战栗感。
尤其是鬼伽罗,她本就是方士出身,对于气机与神魂层面的感知远比武夫更敏锐,此刻在她的感应之中,眼前这个白衣男子根本不像一个“人”,反倒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死海,无比危险,不可试探。
“果然是他……”
鬼伽罗嘴唇微动,俏脸瞬间失去了大半血色,一旁李玄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也是一点一点地眯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会认不出来?
放眼整个天下,能在他和鬼伽罗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出现在他们俩面前,眼前这白衣男子,除了血河身边那位六品尸王还能是谁?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玄体内真气微微一动,想试探着能不能强行抽身,可那念头才刚一升起,脚下阵纹便猛地闪烁了一下,钟鼓楼外顿时便传来一阵压抑的惨哼。
“别动!”
鬼伽罗脸色一变,立刻低喝出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是什么状态,逆转大阵已经运转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满城百姓体内的尸变引子都在被一点点牵引出来,此刻李玄和她就是整座大阵最核心的两个支点,一旦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抽身,不光自己会遭到反噬,外面那几万百姓也会因为引子半拔未拔、气机逆乱而当场暴毙!
李玄显然也在瞬间明白了这一点,后槽牙都险些咬碎了,若是换个场合,哪怕明知不敌,他也早已抽刀而上,先狠狠干一场再说,可问题是眼下,他和鬼伽罗的一身真气都与阵法死死连在了一起,稍有波动,外面那几万名正在拔除引子的铁门关百姓立刻就会遭殃。
不能动,可不动眼前偏偏又站着一尊货真价实的六品尸王,饶是他向来胆大包天,此刻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救驾!救驾!”
就在此时,拓跋宏带着亲兵冲了进来,可当他们真正看清江白衣就在阵眼前方盘桓之时,所有人都是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不是他们不想冲,而是不敢,面对六品,他们这些人扑上去和扑向山崩海啸没有任何区别,连拖延一息的资格都未必有。
“这下怎么办?”
鬼伽罗下意识的看向了背后的李玄开口问道,闻言后者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
“这次怕是要死球了。”
这话一出,鬼伽罗和在场的一众联军下属都是不由沉默了下来,诚然他们也明白六品是什么存在,那是不可能对抗的强敌,但是李玄过往的种种神奇让他们情不自禁的去觉得这家伙无所不能。
可如今就是这位一肩挑起两国希望的人,居然也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了,那他们又能怎么办?
“大不了就拼了!”
鬼伽罗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凶光,她本来也不是个良善性子,如今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还救个屁的人?当下她就准备中断阵法,顶着反噬出手应敌。
可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那道白衣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积大功德的事情,为什么要半途而废呢?”
江白衣笑着看向了鬼伽罗,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后者身后的李玄,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们尽管继续操控阵法救人,放心,本座虽然已然非人,但却也还不屑趁人之危。”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屑于……趁人之危?
一个六品尸王,千里迢迢赶来,明摆着就是冲着李玄和鬼伽罗来的,结果在最好的动手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况且大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你的身份?你是尸王啊!可以说这天底下没有比你更邪性的东西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话是你该说的么?
李玄也是被这话噎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活了两辈子,见过的狠人、疯子、伪君子、真小人不知凡几,可像眼前这位一样,顶着尸王的身份,说出一副得道高僧才该说的话,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别说他了,就连鬼伽罗这位也算吃过见过的大宗师脸上此刻都难得浮现出了一丝茫然之色。
一边是满城百姓命悬一线、逆转大阵运转不休,一边是六品尸王亲至,结果非但不出手,反而坐在阵前劝他们继续行善积德,这局面,饶是谁来都得发懵。
场间气氛一时竟诡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