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在西线打得太顺了，破关斩将势如破竹，三个月不到就把整个西线收入囊中，连下十几城几乎没有遇到过像样的抵抗，这种顺利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用对付正常军队的思维去推演圣教的行动。
可圣教不是正常军队。
那帮妖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把百姓当人看，在他们眼里，几万条命不过是随时可以用来消耗的材料罢了，南境那近百万人命堆出来的血债还没清算，他们居然又想在铁门关故技重施。
李玄缓缓睁开眼，重新看向桌面上的舆图，那条从他大营直通铁门关的行军路线，此刻在他眼中忽然变得无比刺眼。
五万新军，北疆游骑，神凰军精锐。
如果拓跋宏没有提前派出斥候，没有抓到那个叫陈平的书吏，以他的用兵习惯，肯定会先用红衣大炮轰开城墙，然后大军一拥而入，利用人数优势在最短时间内控制整座城池。
而铁门关的瓮城结构，恰恰会让他的军队在入城之后挤成一团，进退不得，到那时候，圣教发动大阵，满城百姓化作尸潮从四面八方涌来，五万新军搞不好会直接崩溃，北疆游骑在那种狭窄地形里也是根本施展不开，至于神凰军倒是能应对一二，不过毕竟人数太少，再精锐也不可能在尸潮中护住所有人全身而退。
“呼……”
李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在桌案上轻敲了三下，忽然开口：“传我军令。”
亲卫立刻单膝跪地。
“第一，前锋营即刻停止前进，已经在路上的按原路撤回，没出发的就地扎营，没有我的亲笔军令，任何人不得向铁门关方向多走半步。”
“第二，把这份密函誊抄五份，发往各军主将，让他们知道圣教在铁门关干了什么。”
“第三……”
说到这，李玄顿了顿，站起身来，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清明与果决，“赶紧把请妙音姑娘来。”
亲卫领命而去，不多时，帐帘再次掀开，一袭白衣的妙音走了进来，她清冷的目光落在李玄脸上，又扫了一眼桌上那封被捏皱的密函，柳眉微蹙。
“出事了？”
李玄将密函递给她，妙音接过快速看完，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凝重。
“圣教……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
“他们本就不是人。”
李玄冷声道，随即看向妙音：“妙音，我有件事要交给你。”
“你说。”
“我要去铁门关。”
听到这话，妙音拿着密函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李玄，后者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沉默了两息，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斩首。”
李玄的回答简洁而干脆：“那个书吏的情报里写了，圣教在铁门关的门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左右，只要把这些方士全部杀光，大阵就废了。”
“可铁门关里现在已经戒-严了，圣教的人正等着你去呢。”
“对，他们等着我的大军。”
李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杀意：“但他们不会等一个从他们头顶落下去的刺客！”
他看向妙音，语气放缓了几分：“我走之后，中军大营由你坐镇，军令我已经传下去了，大军暂时不会动，你要做的就是稳住军心，别让那些新军乱了阵脚。”
闻言妙音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带谁去？”
“鬼伽罗。”
李玄毫不犹豫地开口：“她是前圣教教主级的人物，对圣教方士的术法手段最熟悉，有她在，我杀方士的效率能翻一倍，而且她还有那头宗师力士，单说战力，未必比我差了太多。”
看到李玄主意已定，且还算周全，妙音也就没有再劝了，她心里也清楚，眼下这种情况，斩首战术确实是当下最快、也是代价最小的破局手段。
……
镜头重新回到铁门关，北坊之中。
此时夜色已经浓到了极致，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个铁门关仿佛被扣在了一口倒扣的大锅底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锋趴在破败小楼的二层窗棂边，一眨不眨地盯着百余步外的钟鼓楼。
他已经在心里把这座废弃建筑的布防情况反复推演了不下十遍，二十三个方士，其中至少有五个穿的是执事长袍，那是圣教三品以上的标志，守卫在钟鼓楼四周的重甲力士超过三十头，这可都是能正面硬撼三品高手的精锐活尸，最重要的是，在钟鼓楼前的那个废弃广场上，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后脊发凉的东西。
祭坛。
一座用白骨和黑石垒起来的祭坛，直径超过十丈，祭坛边缘插着三十六根血色幡旗，幡旗上的符文即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祭坛正中央还立着一根白骨搭建的巨大柱子，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虫子在爬。
陆锋不知道这座祭坛的具体用途，但他可以肯定一件事，这里就是圣教发动炼尸大阵的核心阵眼。
“都记下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络腮胡汉子，后者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布帛，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和符号。
“统领，真你要强闯？”
络腮胡汉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这会儿街面上少说有三四十队巡逻兵在搜咱们，您一个人杀出去，怕是……”
“怕我回不来？”
陆锋打断了他，笑了笑开口说道：“怕的话，你替我去？”
络腮胡汉子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骂了一句娘，不再吱声，自家队长是二品巅峰的实力，而且精通搏杀之道，对上那些不善斗法的方士，宰个三品也不奇怪，自己不过就是个弱二品的武者，他独自出去那才是真的送死。
见状陆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抱着沈婉缩成一团的陈平，开口说道：“等我走后，你们就在这里待着。”
“天亮之前，我若是能冲出去，定会再带精英来救你们，我若是冲不出去……你们就好好藏身，等待王爷天兵驾临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