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最重要的是,当时联军初来乍到,李玄手里能用的文官和基层管理人员实在太少,他也确实需要借助这些地头蛇的威望和人脉,来帮助他暂时稳定西线的局势,安抚流民。
按照李玄原本的计划,是打算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在后续的半年到一年里,通过推行新政、建立商会,一点点地把这些吸血鬼的权力架空,最后把他们手里的资源兵不血刃地榨干换掉。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本来还想让你们多蹦跶几天,让你们体面一点退场。”
李玄走在前往前厅的回廊上,眼神中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机,冷冷地自语道:“但现在大敌当前,本王想等,也等不了了。既然你们手里捏着本王需要的东西,那这次,就别怪本王借你们的项上人头和百年家底一用了!”
的等李玄来到前厅之内,周奉先与几名神机营的统领早已披挂整齐,正襟危坐,见李玄一身肃杀之气地大步迈入,众人皆是神情一凛,齐齐起身抱拳。
“王爷!”
李玄没有废话,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一双幽深的黑眸扫过众人,冷声下令:“传本王将令,立刻调集神机营精锐,再从新军之中抽调一万兵马,带上咱们新赶制出来的火炮,全军拔营!”
周奉先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王爷,咱们这是要直接去打铁门关了?可火器……”
“不打铁门关。”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去王家堡,咱们去‘借’点东西。”
“王家堡?”
周奉先先是一怔,随即老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王爷英明!那帮满嘴仁义道德的吸血鬼,末将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这西线王家堡的王家,在这大周南境,尤其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西线,那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豪门望族。
真要论起家世底蕴,王家甚至能在整个大周朝堂上排得上号,往前数三代,王家祖上可谓是风光无限,连续出了三代大儒,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最高的时候甚至干过大周的礼部尚书,还曾担任过先帝的帝师,那是何等的清贵与荣耀?
只可惜,花无百日红,到了当代,王家子孙不争气,再也没出过什么惊才绝艳的杰出人物,逐渐被排挤出了大周朝堂的权力中心,只能举族退守西线老家。
但即便如此,靠着祖上留下的那点荫蔽和庞大的人脉底蕴,王家在这西线偏僻之地,依旧是根深蒂固、一呼百应,说他们是这西线土皇帝,那也绝对不为过。
想当初,李玄刚刚率领大乾联军入驻极乐城,以摧枯拉朽之势一统西线的时候,为了安抚地方,也曾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给西线各大世家门阀发去了请柬,邀请他们来极乐城观礼,算是主动对这帮地头蛇释放善意。
结果呢?西线大大小小的家族都战战兢兢地来了,唯独这势力最大的王家,那位当代的王家家主王延之,竟然随便找了个“偶感风寒,卧床不起”的蹩脚理由,硬是称病没来!
不仅没来,王家甚至连个有分量的人都没派,只随便打发了个管家送了点薄礼,明晃晃地没把李玄这个大乾王爷、联军统帅放在眼里,摆明了就是觉得他们王家是有帝师底蕴的清流,不屑与李玄这等草莽出身的武夫为伍。
李玄当时正忙着整合兵力、日夜赶工督造神机营的火炮,再加上王家在西线百姓和读书人心里确实有些名望,只要他们没胆子肥到敢暗中对联军的政令指手画脚、暗中使绊子,李玄也就暂时忍了,没功夫去搭理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形势所迫,大敌当前,李玄急需海量的资源来填补五万新军的火器缺口。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分量足够重的地头蛇来开刀,好杀鸡儆猴,逼迫整个西线的本土门阀乖乖把家底交出来表态。
这王家跳得这么高,家底又这么厚实,岂不是刚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正合适!
当然,李玄在心里默默对自己强调了一句:本王向来心胸宽广、以德服人,这次出兵,纯粹是为了天下苍生和抗击血河的大局,绝对不是因为记仇当初王家家主称病不来观礼的事!绝对不是!
随着李玄的一声令下,极乐城外的大营顿时犹如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了起来,一万大周新军与神机营精锐迅速集结,几十门沉重漆黑的红衣大炮被健壮的挽马拖拽着,在战鼓声中浩浩荡荡地驶出城门,直奔几十里外的王家堡而去。
如此庞大的军队调动,加上那些笨重的火器,自然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西线这些本土门阀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自然有着自己盘根错节的消息渠道,这边大军刚刚拔营不到半个时辰,极乐城中几只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信鸽便扑腾着翅膀冲上了云霄,直奔王家堡的方向飞去。
……
另一边,几十里外的王家堡。
相比于极乐城的肃杀与西线荒原的贫瘠,王家堡这片占地极广的庄园简直就像是世外桃源,高耸的青砖城墙堪比小县城,堡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与奢靡。
当代王家家主王延之,正穿着一身名贵的蜀锦长袍,在书房内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
“砰!”
书房的门突然被管家连滚带爬地撞开,管家手里举着一张刚刚从信鸽腿上解下来的密信,声音凄厉得如同死了爹娘一般:“家主!祸事了!大祸事了!极乐城方向急报,李玄那个煞星,点齐了一万大军,带着那些黑漆漆地铁疙瘩,正朝着咱们王家堡杀过来了!”
“什么?”
王延之手中的名贵茶盏猛地一晃,那张常年挂着高深莫测、儒雅微笑的白胖脸庞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
李玄打过来了?为什么?我们王家又没得罪他啊?
但他毕竟是当了十几年家主的人,短暂的慌乱过后,常年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受人追捧而养成的极度自负,瞬间又将那一丝恐惧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