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福。”
李玄吐出这三个字,见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抬手指了指关押那传信方士的石室方向:“那小子是圣教的人,身上有正经的方士身份,进出分坛名正言顺,旁人不会起疑,到时候让他偷一块执事令牌回来不就行了?”
鬼伽罗眉头微挑,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倒是拓跋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摄政王,你让那软骨头去偷令牌?你也看见他刚才那副德行了,还没挨打就什么都招了,这种人能办成什么事?”
“正是因为他软,所以才会去。”
李玄看了拓跋宏一眼,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硬骨头的人有气节,宁死不屈,咱们拿什么逼他?李安福不一样,他怕死,怕得要命,只要刀架在脖子上,他什么都肯干,而且他在圣教混了八年,分坛里的规矩、人脉、暗号他门儿清,换个生面孔去,怕是连门都摸不着。”
周奉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只是……他毕竟是圣教的人,放他回去,不怕他反水?”
“这就得看她了。”
李玄偏过头,目光落在鬼伽罗身上:“你说的那个禁制,靠谱吗?”
闻言鬼伽罗将一缕散落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嘴角微微上翘:“我说了,圣教的刑讯规矩都是我定的,禁制自然也是,七日之内没有独门手法化解,尸气逆行,他必死无疑,就算他跑回分坛搬救兵也没用,整个大周除了血河找不出第三个能解开这道禁制的人。”
“那就够了。”
李玄一拍木案,站起身来:“走,去跟他聊聊。”
石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李安福正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整个人蜷成一只受惊的刺猬一样,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弹起来,正好看见走进来的三道身影,李玄居中,鬼伽罗和拓跋宏一左一右。
“李安福。”
李玄在他面前蹲下,语气不算凶狠,甚至称得上平和:“我现在给你一条活路,你要不要?”
闻言李安福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他拼命点头,鸡啄米似的:“要!要!小人什么都干!大人只管吩咐!”
“别急着答应,先听完。”
李玄竖起一根手指:“我要你回一趟最近的圣教分坛,给我偷一块通关令牌出来,执事级别以上的,能让我们畅通无阻地穿过边防三营。”
听到这话,李安福的脸色又白了,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大大大……大人,执事令牌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分坛里一共就那么几块,平日里都锁在坛主亲自掌管的密匣里,小人就是个跑腿的,根本没资格靠近……”
“那是你的事。”
李玄的语气依然平和,但眼中已经开始闪烁凶光了:“你怎么混进去,怎么接近密匣,怎么把令牌弄到手,这些你自己想办法,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要看见令牌。”
闻言李安福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见鬼伽罗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掌心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彼此纠缠。
李安福认出了那是什么,圣教最高级别的禁制术,尸纹咒,他见过坛主用这招处置叛徒,那人七天后尸体被抬出来时,整个人从里到外烂得只剩一张皮了!
“大……大人饶命!”
他几乎是本能地趴了下去,额头砰砰砰地磕在地上。
“饶你?”
鬼伽罗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没打算杀你,至少现在没有,这道禁制种下去,你有七天时间,头两天,你去偷令牌。偷到了,我解了禁制,你活命。”
“偷不到,或者起什么歪心思,后面五天,你会慢慢尝到尸气逆行的滋味,第一天,肚子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咬。第二天,指甲开始发黑。第三天,皮肤底下能看见紫色的纹路。第四天……”
“够了!”
李安福几乎是惨叫着打断了她,他的裤裆又一次湿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去!我去!小人一定把令牌偷回来!求大人饶命!”
闻言鬼伽罗收起了掌心的光,然后她走上前一步,一指点在李安福的丹田位置,李安福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阴冷的东西钻进了体内,像一条冰冷的泥鳅,顺着经脉游进了丹田深处,然后安静了下来,但那安静里藏着某种不祥的悸动,仿佛随时都会发作。
“两天。”
李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了,两天之内你若是没回来,第三天的太阳,你就不用看了。”
半个时辰后,李安福骑着他来时的那匹马,顶着渐起的风雪离开了白杨堡,他的背影在弥漫的雪雾中很快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被白茫茫的天地彻底吞没。
堡墙上,拓跋宏拄着刀,目光阴沉地看着那个消失的黑点:“摄政王,你真信他能把令牌带回来?”
“信不信不重要。”
李玄站在他旁边,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成了,咱们省去一场硬仗,不成,无非就是绕路变强攻,咱们又没什么成本。”
“行了。”
李玄他转过身,拍了拍拓跋宏的肩膀:“安排轮值,让兄弟们抓紧休整,不管李安福成不成,两天之后,咱们都得出这白杨堡。”
“是!”
……
西线圣教分坛设在距白杨堡约六十里外的一座废弃军镇里,这座军镇原本是大周西线的军械库所在地,圣教入主大周后将其划归了西线分坛,经过几年的经营,已然成了一座小型堡垒,四周围着两人高的青砖墙,大门昼夜都有教徒值守。
李安福赶到分坛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他翻身下马的那一刻双腿都是软的,在马上骑了几个小时,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丹田里那道冰冷的尸气,每踩一次马镫,腹中都隐隐作痛,仿佛那东西已经开始苏醒了,就在他琢磨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声断喝传来。
“站住,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