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托拜站在演讲台上，麦克风还攥在手里。
一分钟，整整一分钟。
会场里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空调系统的风声在头顶低低地响着。
台下那些刚才还跟着喊得声嘶力竭的猎人们，此刻都低着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过来了。
波托拜的嘴唇抿了几次，松开，又抿紧。
他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每一个都被现实按了回去。
V5的文件、尼特罗的推荐、还有李奥本人站在那里时散发的那种沉默的威压……
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压住他，现在三样叠在一起，他再纠缠下去，就不叫坚持原则了，叫不识好歹。
"我明白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把麦克风放回演讲台的架子上。
"我同意李奥成为新任会长。"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走下演讲台，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垂着眼。
葛儿看了一眼波托拜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奥，沉默了几秒后开口。
"我们也没意见。"
她的语气比之前平和了太多，虽然谈不上热情，但至少不再带着锋利的敌意。
萨长点头附和。
"嗯。"
鸪姑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姿态比之前松了许多。
米才伊史多姆长出一口气，手里那张黄牌缓缓消散。
没打起来就好，如果刚才真的动手了，不管谁输谁赢，他都很难办。
他是十二支之一，是协会的管理者，也是跟李奥相熟的好友。
打起来的话，他夹在中间无论偏向哪边都不对。
关西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刚才憋了太久，又是着急又是纠结，现在终于雨过天晴，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枕在脑后，咧着嘴看着李奥的方向。
绮多推了推眼镜，依然保持着那副冷静旁观的姿态。
她的目光从李奥身上扫到米才伊史多姆身上，又扫到那群李奥带来的人，最后落在演讲台地面上那片已经被踩得模糊的血痕上，若有所思。
最边缘的位置上，金终于睁开了眼。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会场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懒散而随意，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协会史册的混乱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皮优看到他的动静，放下手机，好奇地问了一句。
"金，你要去哪？"
金头也不回，边走边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选举结束了，该走了。"
他顿了顿，脚步没有停。
"再见。"
那道不修边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皮优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走就走呗。"
她又重新拿起手机，开始翻看自己拍下来的那些视频素材。
李奥从演讲台侧面重新走回中央，拿起麦克风。
他随手拍了拍麦克风表面的灰尘，然后举到嘴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还坐在原位的猎人们。
"选举到此结束。"
他的声音不大，但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会场。
"感谢各位的到来。"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后半句。
"既然我担任会长——"
李奥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就说两句。"
他抬起右手，指向米才伊史多姆站着的方向。
"第一，副会长一职由米才伊史多姆接任。"
米才伊史多姆微微一怔。
他抬眼看着李奥，眉头挑起一点弧度。
这事李奥之前没跟他商量过，但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既是一种信任的表示，也把米才伊史多姆推到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位置上。
"第二。"
李奥继续说。
"协会保持原样不变，之前的运转方式不变，各部门负责人不变，在座各位平时怎么做事，以后还怎么做事。"
台下那些原本紧绷着肩膀的猎人们，在听到"保持原样不变"这几个字时，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新会长上台要大刀阔斧地改革、撤换人员、搞清洗——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波及。
但现在李奥直接说了"不变"，这等于给所有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李奥把麦克风从嘴边拿开，像是说完了。
但就在台下有人已经站起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他又把麦克风举了起来。
"对了，今晚9点，会在大堂举行庆祝宴会，希望大家能赏脸参加。"
那些刚站起来的人动作猛地僵住了。
原本正朝着出口方向走去的步伐全都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齐刷刷的转身——那画面有种莫名的喜感，几百个人同时回头、同时挤出笑脸、同时开口应答。
"会长盛情邀请，当然会去！"
"我们大家一定准时参加！"
"会长太客气了！"
"晚上一定到！"
"您放心！肯定来！"
那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和那几百张堆满了热情笑容的脸，跟十分钟前喊着"让他下台"的画面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李奥站在演讲台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嗯。"
他点了点头。
"看来大家很欢迎我嘛。"
他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
"今晚见咯。"
那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台下那些猎人分明在那句"今晚见咯"里听出了一种微妙的意味——这位新会长说了"见"，那就最好真的出现。
谁敢不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整个会场在不到两分钟之内清空了。
那些猎人鱼贯而出，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两倍。
有人甚至小跑着往外走，生怕落在队伍最后面显得不够"积极"。
几百双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汇成一片急促的鼓点，很快消散在走廊尽头。
会场里只剩下坐在台上的十二支成员，和李奥带过来的那一队人。
李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大门，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头，看向台上那些还坐着没动的十二支成员。
"都看着我做什么？"
他语气随意地摆了摆手。
"走吧。"
米才伊史多姆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奥面前，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晚上见。"
他说。
李奥回握了一下。
"晚上见。"
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
银太走的时候多看了李奥一眼。
葛儿和萨长并肩走了出去，鸪姑跟在他们身后。
波托拜走在最后面，经过李奥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大步走了出去。
绮多经过时看了李奥一眼，推了推眼镜，也走了。
皮优走得最慢。
她路过李奥身边的时候，晃了晃手机，脸上的笑容带着明显的得意。
"会长，今天拍了不少好东西哦~"
李奥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茬。
皮优也不在意，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关西是唯一一个没有走的人。
等其他人全部出了门，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李奥面前，一把搂住了李奥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人差点被带倒。
"行啊你！"
关西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得意，手掌在李奥的肩膀上拍得砰砰响。
"认识你两年不到，从新晋猎人直接一步到位成为会长！我的眼光果然很棒！"
李奥被他搂着脖子晃了两下，脸上也浮起了笑意。
"不愧是你，关西大哥。"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跟刚才那个剑拔弩张的会场判若两个世界。
关西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像是自家兄弟出息了他比谁都高兴。
米才伊史多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奥偏过头看到米才伊史多姆，松开关西的手，正了正神色。
"米才伊史多姆大哥，今晚宴会之前，如果有空的话，我们单独聊几句。"
米才伊史多姆点了点头。
"好。"
李奥转向豆面人，他一直守在会场侧门旁边，手里还攥着手机，表情认真专注。
"豆面人先生。"
李奥喊了他一声。
豆面人快步走过来。
"会长，有什么吩咐？"
"让人上来把地面处理干净。"
李奥偏头看了一眼演讲台那个位置。
"然后通知厨房那边，今晚的宴会菜品按最高标准准备，走协会的公账。"
豆面人掏点头，快速记着。
"明白，还有其他安排吗？"
李奥想了一下。
"还有——整理一份协专成员的完整名单给我，姓名、能力、现任职务、所属部门，越详细越好。"
"明天给您，可以吗？"
"可以。"
豆面人小跑着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然后是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显然已经开始安排清洁和餐饮的事了。
关西站直了身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李奥。
"那我也先走了啊，晚上再聊。"
李奥点头。
"嗯。"
会场里安静了下来。
灯光还是亮着的，墙壁上尼特罗的巨幅遗照依然挂在那里，那张笑容温和的脸俯视着下方空旷的大厅。
遗照下方的花束有些已经被蹭歪了，白色的花瓣散落了几片在地板上。
李奥站在那片空旷中，抬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老头子笑得心安理得。
李奥嘴角扯了一下，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华石斗郎一行人也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