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那股被尼特罗遗言视频砸出来的死寂还没完全散去,波托拜忽然站了起来。
"我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认真,眉头拧着,嘴角绷着。
李奥挑了挑眉。
这倒是个意外的插曲。
波托拜离座,绕过长桌,走到了演讲台上。
他扫了一眼地面上还没完全干透的血迹,眉头拧得更深了几分。
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麦克风,用袖口擦了擦沾在上面的血点,然后直起身,面朝台下。
几百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我不同意李奥成为新任会长。"
波托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掷地有声,语气里没有犹豫。
台下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坐直了身子准备听下去。
波托拜清了清嗓子。
"猎人十诫之其四——猎人不得将同胞的猎人视作猎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其八——猎人最高负责人,需要获得最低限度的信任,方有资格担任此责。最低限度的信任,即是半数以上的支持率。"
他把麦克风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更沉了几分。
"这是猎人协会需要遵守的规则。一个杀害同胞的人,怎能担任会长一职?我不服——"
他的目光转向李奥,那双眼睛里有固执,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不理解。
"在座的同胞们,也不会服你。"
话音落下,台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说得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错!"
"我们不同意!"
"杀人的怎么能当会长?"
"让他下台!"
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干柴被点燃后迅速蔓延的火势。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身挥舞手臂,有人扯着嗓子喊"交出会长一职"。
一百来号人的情绪被波托拜那番话点燃了。
此前被李奥的杀意和华石斗郎等人的压迫感死死摁住的恐惧,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出口——他们不敢对李奥动手,但至少可以喊。
还有四百多人沉默不言,他们可不会现在就站队,先等局势明朗再说。
波托拜站在演讲台上,听着台下越来越响的声浪,下巴微微抬了起来。
李奥站在演讲台侧方,双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在围观了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无聊。
这帮人以为自己会在意那个位置?
会长?
他从来没想过要坐那个椅子。
尼特罗老头子搞这一出,他压根就没打算接这个盘。
帕里斯通是该死,他动手跟选举本身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这些人喊什么"下台""交出来"——他懒得理会。
但波托拜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还真是……挺符合他那个人设的。
一根筋,认死理,觉得规则就是规则,规矩就得守。
这种人做事不讨人喜欢,但确实有他的一套逻辑。
皮优坐在椅子上,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举了起来。
镜头对准演讲台方向,画面里波托拜站得笔直、台下群情激愤、李奥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表情同框出现在小小的取景框里。
她嘴角翘得老高,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哼到开心处甚至跟着节奏晃了晃肩膀。
米才伊史多姆站在长桌后方,眉头皱成了一座小山。
他看看波托拜,又看看李奥,再看看台下那些越喊越起劲的猎人,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性。
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帕里斯通被杀,尼特罗的遗言视频,V5那边的态度还完全未知……每一步都在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葛儿站了起来。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亮地接上了波托拜的话。
"说得对,李奥没有资格担任会长。"
萨长语气平缓但态度明确。
"一个杀害同胞的会长,是在玷污整个协会,我们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银太张了张嘴,看了看李奥,又看了看波托拜,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鸪姑也站起身,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姿态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整个演讲台上,气氛再度紧绷起来。
绮多沉默地站在自己的座位前,既没附和波托拜,也没制止他——她还在等,等更多的信息浮出水面。
关西站在最边缘的位置,犹豫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不会呀……"
他的声音不大,在周围的声浪中几乎被淹没。
"我倒是认为李奥当会长也是好事……他实力够强,压得住所有人……就……就……"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越来越小。
"就像尼特罗会长一样……"
绮多几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他。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无语、嫌弃、恨铁不成钢,像是看到自己人在关键时候说了句不合时宜的大实话,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关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呃,当我没说。"
皮优适时地把手机镜头转了过去,拍下了关西缩脖子的那一幕。
台下的喊声还在持续。
有人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前挤了两步,指着演讲台的方向大声喊。
"滚下去!我们不认这个会长!"
李奥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偏过头,目光落在台下那些喊得最凶的方向。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随意,但就在他转头的那个瞬间,整个会场的温度仿佛凭空降了几度。
"一直啰里啰嗦,吵死了!到了这种地步——"
台下那些喊声戛然而止。
"已经不是用言语能解决的吧!"
他说这话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刚才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头,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的敲了一记重锤。
李奥的杀意渐起——
几百人的会场,再次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那些刚才还在振臂高呼的人,此刻脸色煞白地僵在原地。
他们终于重新意识到了那个被愤怒盖过去的、最基本的事实——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谁。
是那个在东果陀打出了直径百米的暗金光团的男人,是凭一人之力压住了幻影旅团的男人。
他们刚才喊的那些话,在这个人面前,跟风吹过耳畔没什么区别。
太得意忘形了,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层次的对手。
波托拜站在演讲台上,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不是怕了,只是他也明白——喊话和理论在这种绝对实力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豆面人急得额头冒汗。
他站在演讲台侧后方,一会儿看看李奥,一会儿看看台下那些脸色惨白的猎人,圆圆的脸上满是焦虑。
他不能看着这场选举彻底失控,尼特罗会长把最后的任务交给了他,他得想办法稳住局面。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翻出了一份之前收到的文件。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对了,这个!
"停一停!"
豆面人举起手机,另一只手抓起另一个麦克风,声音又急又亮。
"我有话说!"
所有人再次看向他。
豆面人快步走到投影控制台旁,把手机连接到了系统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很快,后方的巨大投影幕再次亮起。
一份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文件的抬头是V5的联合印章,五个国家的官方标记排列成一排,每个标记下方都有签字和日期戳。
正文内容不长。
【猎人协会会长任命书】
兹确认:经V5联合会议审议批准,第十三代猎人协会会长一职由李奥接任。此任命即日起生效,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将视为对V5联合决议的公开对抗,将受到V5成员国联合制裁。
底部的落款处,五个签字和公章工整而清晰。
台下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那些刚才还在喊"下台""我们不认"的人,此刻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V5。
五大国。
世界最高权力机构。
波托拜的脸色彻底垮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反驳,想争辩,想说"协会的事凭什么由V5决定",但他知道那没有意义。
V5的决议就是最终决议,在体制内,没有任何人可以绕过这个层级的决定。
葛儿和萨长也沉默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关西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就说嘛。"
李奥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V5。
果然是V5。
他之前就猜到了,尼特罗那条视频、这份任命书、整个安排的背后,不只是老头子一个人在搞事。
尼特罗再能折腾,也没办法让V5心甘情愿地给他当后台。
这里面有交易,有交换,有条件。
用会长这个位置把他绑死,让他正式进入体制内,成为可以被约束、被谈判、被"合作"的对象。
V5要的不是一个在野的、随时可以掀桌子的超级战力,他们要的是一个可以被沟通、可以被协商、有一定义务和约束在身的"官方人物"。
尼特罗老头子在这一点上大概也跟V5达成了某种默契。
老头子想给他一个相对安稳的"落脚点",而V5想给他套上一副"规矩"。
李奥心里冷笑了一声。
但他没有当场撕破脸。
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
他现在还年轻,实力还在上升期,还没到巅峰。
协会会长这个位置虽然会带来一堆麻烦和约束,但它同样意味着——资源、信息、合法性,还有全世界最暴力的合法机关,将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些东西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他需要的东西。
而且,如果他不接这个位置,V5就会换一种方式来"处理"他。
明面上的合作不成,就会转到暗处。
他可不想后半辈子总得提防着哪个角落飞过来的一发高科技导弹。
与其让那群人换着花样来搞他,不如把这个位置接下来,按他的方式来走。
老头子给铺的这条路,虽然坑了点,但方向是合理的。
李奥收回目光,抬眼扫了一圈台下那些面面相觑的猎人们。
那份V5文件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头顶,再没有人敢开口质疑。
波托拜还站在演讲台上,脸色灰败,手里的麦克风垂在身侧,再也没有了刚才慷慨陈词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