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鸦雀无声,宾客个个瞠目结舌。
那可是旺卡家族的掌上明珠!
平时他们巴结都来不及,如今却像码头搬运工一样伺候一个侍者?
吧台前。
内森忍不住用抹布捂住下半张脸,死命压制抽搐的嘴角。
诺亚把那杯血腥玛丽推远了些,偏过头发出无声地问询。
内森闷声答:
“......这行竞争激烈,他服务意识比较超前。”
“当啷。”
轮椅落地,正好放在圆柱形水箱前,这声响惊醒了大厅里石化的众人。
水箱里的肖恩还算坐得住,毕竟深渊裂隙监牢也不是白坐的。
他一张嘴,气泡争前恐后涌出来:
‘船长,快给我弄出去,这船不对劲,我们马上要到幽灵群岛了!’
“别急别急,”
任意也不懂人鱼语,自然也就看不懂肖恩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只安抚道:
“等我忙完就来捞你,给你换个大点的鱼缸。”
肖恩:“......”
他绝望地用额头撞了撞玻璃。
任意不再理会那条情绪激动的美人鱼,目光越过人群落到吧台那里。
内森和诺亚这俩一个倒酒一个喝酒,看那交头接耳的频率肯定聊得很愉快。
很好......
看看是诺亚这个老狐狸老练还是内森的自来熟技高一筹。
他对着那对龙凤胎中的男孩招了招手:“米卡杰,你去把门口穿黑衣服的领班先生请过来。”
米卡杰眨了眨眼:“那个板着脸的?”
“对,就是他,”
任意点点头,“告诉他,案发现场需要他。”
德尔菲娜好奇地问:
“为什么不叫另一个?那个红衣服的看上去更强壮。”
正好可以抬轮椅,就用不着她和弟弟了!
任意看了一眼门童伊万,那家伙正努力吸气,试图不让仅剩的几颗扣子崩飞。
要是让他弯腰抬轮椅......
辣眼睛。
“优秀的侦探,需要的是一个同样心细如发的助手,而不是打手。”任意一本正经地对两个小怪物解释,“那个红衣服的,适合砸门,但我们现在是动脑子的时候。”
没戳!
他们是优秀的侦探!
米卡杰立刻颠颠地跑去传唤他的心细助手了。
德尔菲娜看着他,又看看轮椅上气定神闲的任意,小声嘀咕:“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走?”
“优秀的侦探,要懂得示敌以弱。”任意闭上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德尔菲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克劳斯一看到这阵仗,特别是被两个小孩抬着轮椅,还摆出一副“我快不行了”姿态的自家船长,额角的青筋就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走吧,领班先生。”
“我们去案发现场。”
......
二楼和四楼是宾客的房间。
赫克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的266号。
房门口守着个黑衣保镖。
他看到任意之后,一言不发地侧过身让开了路,然后转身就走。
克劳斯率先推开门。
门一推开,一股风就刮了出来,海风的咸味和房间里的木质香味,唯独没有预料之中的血腥味。
房间的布置比较简洁。
正对着房门的就是扇向外打开的观景窗,风将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而赫克就坐在正对着窗户的一张单人沙发里。
他穿戴得一丝不苟,比昨晚在宴会上看着还要体面,嘴角微微翘着,脸上全是满足和安详,像是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而他的左右两边还有两张空沙发,好像......
死前在和什么人面对面的坐着叙旧。
“老大,这里......太整洁了。”
何止是整洁。
简直像个精心布置的展品。
任意关上门,然后转着轮椅来到赫克身前,带上从奥罗拉那顺来的手套,先是托起赫克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颈部能感觉到阻力。
然后抬起他的手臂,僵硬很难弯曲,最后俯下身试着活动死者的小腿和膝盖,关节尚能活动。
“他死于今天早上起床后,时间不少于四小时,不超过六小时。”
在这个温度下。
尸僵的顺序通常是从头面部开始,然后是脖子,躯干,上肢,最后是下肢,完全僵硬大概需要十到十二个小时。
现在腿部还没有完全僵硬。
再结合龙凤胎昨晚两点左右还听见赫克呼噜声的线索......
“现在是十一点,那不就是早上五点到七点之间吗?”
这个时间点很妙。
船上的工作人员开始上班了,这时候往楼上跑目标太明显了,所以凶手只可能是宾客或旺卡一家。
“死因呢?有外伤吗?”克劳斯问。
“没有。”任意刚才仔细检查过赫克的眼睑、口鼻和指甲,没有任何中毒或窒息的迹象,脖子上也没有扼痕。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除了死者,还有两个空座位。”
任意拿起桌面上的空杯嗅了嗅,里面装过伏特加,没有奇怪的味道。
“船上的宾客快十点了才有人下来,赫克这么早就穿戴整齐,或许是和什么人约好了这个点到他的房间来。”
他转动着轮椅停在窗边。
浓雾像是外头糊了一层薄棉花,底下隐约能看见翻涌的黑色海水。
“这个人一定地位很高。”
任意继续说着,“至少,赫克在面见那几个和他有仇的嫌疑人时,绝不会穿得这么体面。”
“他很重视这次会面,甚至......有些紧张。”
“所以他倒了杯伏特加壮胆。”克劳斯补充。
他已经检查了房间的所有角落,包括门锁、窗户、通风口,都没有发现被破坏的痕迹。
“然后,他的客人来了。他们聊了一会儿,赫克很高兴,觉得自己的某个愿望就要达成了。”
克劳斯顺着他的思路,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呢?他的客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杀了他?用什么方法?”
“不需要知道方法。”任意活动了一下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
工程师满脸不赞同——
不知道杀人手法,怎么锁定嫌疑人?
没有证据链拿什么指控?
“老克,我们站...坐在这里,是为了求生。”任意指尖敲击轮椅扶手,“法庭才需要证据链,我们需要的是生存空间和筹码。”
“只要想明白,身份尊贵到让赫克这种傲慢商人在清晨穿戴整齐,甚至还要倒杯烈酒压惊的人,整艘船上有几个?”
“我知道!我知道!”
米卡杰把手举得老高,“是爸爸!”
德尔菲娜赶紧捂住弟弟的嘴,两人一模一样的两双绿眼睛滴溜溜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