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妍话音未落,大堂突然爆发尖叫,声浪一波叠一波潮涌,小赵在八个保安层层簇拥下姗姗来迟,人群彻底沸腾。
“……”
倪红安大脑陡然一片空白。
尖锐耳鸣盖过喧嚣,她下意识偏头皱眉,苏欣妍刚刚那些话犹如当头棒喝。
糟了。
她被发疯表白的“捷径”反噬了。
苏欣妍说的不无道理。
眼下,她就是在钢索上蹦迪,从前顶多是大逃杀“可能失业”,现在直接升级到“可能身败名裂的失业”。
好家伙。
焦虑一下子就来了。
倪红安咬唇,用力深呼吸稳住心神。
沉默片刻。
她再抬头时,眼底蓄满泪光,一秒入戏,语气诚恳又无辜:“苏小姐,我太想进步了。”
都是千年狐狸,跟谁玩聊斋呢!
她一心扑在工作上,不惜倒贴钱上班,就这觉悟,凭什么要被秦鸣春的未婚妻贴脸开大,强行定罪?
这口锅姐不背。
于是,她假装请教,把球踢回去,反手试探对方的底牌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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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话,苏欣妍也沉默了,脸色不由难看。
大堂人声鼎沸,吵得耳膜疼,她莫名胸闷气短,抬手当扇胡乱扇了几下。
她琢磨了好几个晚上,精心打磨的话术,算尽了倪红安的利弊软肋,本以为能逼得她害怕、低头、妥协。
结果呢?
——这女人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太想进步又是什么鬼话。
苏欣妍强压怒火,没心思再继续纠缠,冷嗤道:“我言尽于此,没人的时候你好好掂量清楚,想明白再来找我。”
说完,她掏出准备好的名片,塞进倪红安亚麻西装的左胸口袋,转身没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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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倪红安把电脑锁屏,手袋挂在椅背上,又接了半杯水摆在工位,刻意营造出人还在岗的假象,悄无声息提前离开。
大不了回头补个忘打卡,碎碎个事。
这回,倪红安没约韩池,也没找邱雯,只想一个人静静。
她独自坐在To free靠墙的卡座,依旧点了一杯自由古巴,仰头灌下多半杯,底调黑朗姆的燥,勾起了翻涌思绪。
晚风习习。
场内Live飘出熟悉的旋律。
“……我用情付诸流水/爱比不爱可悲/听山盟海誓曾经说的字字都珍贵……”
倪红安呆呆望向窗外,玻璃倒映出她模糊的脸,与街上车水马龙交织。
大厂的人,神的神,精的精,病的病。
这个世界最棘手的关系,莫过于一个逢场作戏,一个动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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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冷静复盘了一下午,苏欣妍的警告反复盘旋,真相浮出水面,她头皮发麻。
发疯表白求远离,秦鸣春当真了!!!
我的老天奶。
倪红安点开小番薯,盯着自己草稿箱的标题,哭笑不得。
——《救命!我抖机灵表白,上司当真了怎么办?》
演戏太过玩脱了。
奥斯卡没来,太子爷先动心了?!
笑死。
正出神中,桌角手机忽然振动,倪红安随手划开屏幕,一条新消息。
秦鸣春:【今天下班挺早,不舒服?】
“……”
倪红安整个人僵住。
你品,这哪里像从秦鸣春嘴里说出来的话,惊得倪红安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揉揉眼。
聊天框顶部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紧接着。
一股邪风吹过后脖颈。
又一条新消息。
秦鸣春:【今晚月亮真圆!】
他没话找话,附带一张实拍的夜景图。
“……”
倪红安不受控制打了个嗝,甚至没敢细看他在哪儿拍的,就慌忙摁灭屏幕。
太要命了。
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乱。
倪红安不敢多待,给秦力宏打了个电话,坐他的车回了家。
-
这天夜里,倪红安做了个噩梦。
广州瑰丽的百层高空,她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一回头,秦鸣春端着一杯热美式,似笑非笑问她:“要不要加点糖?”
“……”
倪红安猛地惊醒,后背汗湿一片。
苏欣妍没说错。
秦鸣春纡尊降贵来一线,凡事亲力亲为,是势必要做出成绩的,他那么爱惜羽毛,怎能容忍她成为他评估报告里的风险项。
靠他太近,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沦为被人攻击的靶子;
离他太远,会失去项目话语权与现有价值,辛苦苟住的局面,只会付诸东流。
人生苦短。
她没有更多的八个月浪费。
后悔。
现在真是非常后悔——当初就不该抖机灵,学人家和上司表白。
昨天,她还在琢磨“怎么苟住工作”,今天就变成了“怎么在太子爷身边安全地苟住工作”,难度指数级增长。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立刻马上收敛,和秦鸣春划清界限!
“……”
倪红安在床上翻来覆去,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越想越后怕,越想越焦虑,彻底失眠。
-
翌日,倪红安双眼成功肿成悲伤/蛙。
她来的太早,大开间空无一人。
倪红安买了两杯冰美式,加浓超大杯,坐在工位一口气干掉,冰凉直抵丹田,总算压下昨夜的烦躁,强制开机。
“爽!!!”她旁若无人大吼。
尾音未落。
秦鸣春脚步一顿,遥遥瞥见倪红安,下意识抬腕看表,惊讶她来的可真早。
——还不到八点。
“倪红安。”秦鸣春走过去。
“……”
倪红安打了个嗝,缓缓回头,“秦经理”险些脱口而出,清嗓慌忙改口,“秦总早。”
礼貌,疏远,客气,生分。
“……”秦鸣春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心几不可察一蹙。
眼皮浮肿,她昨晚没睡好?
秦鸣春嘴角挂笑,顺手把拎的咖啡递给她,正想问她怎么了。
目光相撞。
他清晰捕捉到,倪红安脸上一闪而过的抗拒与闪躲。
???
-
“别别别……”倪红安心头一紧。
想起昨夜诡异的梦,尴尬笑笑,侧身示意桌面,两杯咖啡只剩尚未融化的冰块。
“这是拿铁。”秦鸣春手腕微顿,还是坚持递过去。
“……谢谢秦总。”倪红安双手接过,礼数周全,却是刻意拉开了距离。
“忙吧。”秦鸣春没多说。
转身没走到拴马桩,手机振动。
——倪红安发来红包,附言:咖啡钱。
见状。
秦鸣春回头,看了一眼她拘谨的背影,无奈又好笑,想想先收下了红包。
倪红安到底什么情况?
她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