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第三百一十层的台阶上盘腿坐下。
白玉台阶冰凉,坐上去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臀部蔓延到全身,正好中和了她体内那些因为雷击而残留下来的灼热感。
她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周围混乱却纯度极高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了她的身体。
那些灵力自己往她身体里钻。
它们感受到了她体内那些被天雷淬炼过的经脉中残留的雷灵力,像铁屑遇到了磁石,争先恐后地从她的毛孔中渗入,顺着经脉疯狂地涌向她的丹田。
林望舒没有抗拒。
她引导那些灵力走向自己的肌肉,走向自己的骨骼,走向自己的经脉。
她用金丹承接每一分灵力,然后将它们分散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让那些灵力在肌肉纤维之间穿梭,在骨骼的缝隙中填充,在经脉的内壁上涂刷。
每一分灵力都被她物尽其用。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那些混乱的灵力在她的肌肉中穿梭的时候,她的肌肉在颤抖。
那些灵力在她的骨骼中填充的时候,她的骨骼在呻吟。
那些灵力在她的经脉内壁上涂刷的时候,她的经脉在被撕裂和修复中反复循环。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咬着牙,闭着眼,一次又一次地引导灵力游走全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望舒感觉身上的压力少了一些。
不是天梯放过她了,压力还在那里,一层都没有减。
天雷还在劈,混乱灵力还在冲撞,法则的威压还在碾压。
但她感觉轻松了,不是外界变了,是她自己变了。
她的承受能力又上升了一些。
就像一个人背着一百斤的石头走路,背习惯了之后就会觉得其实也轻松,一百斤其实一直都是一百斤没有变,不是石头变轻了,是背石头的人变强了。
林望舒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背上还有雷击后残留的浅浅纹路,像树枝的分叉,像河流的支流。
那些纹路不是伤口,是天雷在她皮肤上留下的印记,是雷灵力在她体内流转过的痕迹。
她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力量在指尖凝聚,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纯粹,更加厚重。
林望舒站起来,迈上了第三百一十一层。
一道天雷劈下来。
她主动迎上去,甚至没有闭眼。
雷霆劈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的身体震了一下,但没有皮开肉绽,没有鲜血渗出。
她的皮肤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像被鞭子轻轻抽了一下,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被整片撕裂。
水灵回息术运转了一周,红痕消失了。
她的身体素质上了一个台阶。
第三百一十二层。
第三百一十三层。
第三百一十四层。
第三百一十五层。
林望舒每上一层就挨一道雷,每挨一道雷就让水灵回息术运转一周。
她的身体在每一次雷击中都被淬炼得更加坚韧,她的灵力在每一次恢复中都被压缩得更加凝实。
她的额头上有汗,但她的呼吸平稳,她的步伐稳定,她的眼神平静。
第三百二十层。
她在第三百二十层的台阶上再次盘腿坐下。
这一次坐下来,她更加熟练了。
灵力从丹田中涌出,从金丹中释放,引导着周围那些混乱的雷灵力进入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在适应。
不,不是适应,是进化。
天雷和混乱灵力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每一次循环都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强。
两个时辰后,林望舒睁开眼。
她站了起来,迈上第三百二十一层。
天雷劈下来,她站着接。
第三百二十二层。
第三百二十三层。
第三百二十四层……第三百五十层。
每一步都在打破她的极限,每一步都在刷新她的纪录。
她不知道自己在多少层了,她没有去数。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往上,往上,继续往上。第三百六十层。
她站在第三百六十层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白玉台阶。
这是大师姐若叶创下的金丹期纪录。
金丹期最高纪录,三百六十阶。
千年来没有人能打破,甚至没有人能摸到。
林望舒深吸一口气。
她迈出了下一步。
第三百六十一层。
她的脚踩上第三百六十一级台阶的那一刻,整个天梯都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天梯本身在震颤,像是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被惊醒了,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这个胆敢超越它极限的人类。
天雷没有劈下来。
云层在翻滚,雷电在穿梭,但没有任何一道雷劈向她。
天地在沉默。
林望舒站在第三百六十一层的台阶上,她的头发散了,有几缕垂落在脸侧,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的脸上全是汗,嘴唇上全是血。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子,亮得像两道闪电。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汹涌澎湃的情绪。
她打破了大师姐的纪录。
她做了千年来没有人能做到的事情。
天梯之上,风声呼啸,雷光闪烁。
林望舒站在云雾之中,青衣如旗,长发如旗,整个人像一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她没有往下看。
她往上看了。
上方还有台阶,还有很多很多的台阶。
她的极限不在第三百六十一层,她的极限在更高处,在她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在她的意志能支撑的极限,在她的金丹能承受的极限。
林望舒深吸一口气,迈上了第三百六十二层。
天雷终于劈了下来。
天雷裹挟着天梯法则的余威轰然劈落,精准落在林望舒周身半尺之处。
雷光炸开的瞬间,林望舒浑身骤然一松,一股积压了许久、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禁锢感,在天雷冲刷下寸寸碎裂、彻底消散。
那是登天梯自上古便留存的法则桎梏,是刻在每一位攀登者身上的无形枷锁,是压制肉身、灵力、神魂的层层封印。
此前她拼尽肉身、耗尽心神对抗威压,始终被这层枷锁捆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滞涩。
此刻枷锁破除,周身经脉尽数舒展,灵力流转再无半分阻碍,连神魂都变得通透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