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灵力像是温热的泉水，流过她被雷劈裂的皮肤，流过她被烧灼的肌肉，流过她被震伤的骨骼。
所到之处，裂开的皮肤开始愈合，烧焦的肌肉开始再生，震伤的骨骼开始修复。
速度很快。快到不可思议。
这是水灵回息术的特性。
只要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再重的伤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
几息之后，她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了。
新生的皮肤白得发亮，比之前的皮肤更加细腻，更加紧致，像是做了一次甚好的保养。
然而只有林望舒自己知道，新长出来的这一层皮肉，坚韧的可以硬扛铁器。
她的衣袍也恢复了。
那件法衣自带修复功能，和她身上的伤势同步愈合，裂开的布料重新缝合，焦黑的痕迹消失不见，整件衣袍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林望舒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上还残留着雷击后的余温，但伤口已经不见了。
她攥了攥拳头，感觉到了力量，不是之前的那种力量，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力量。
她的身体在变强。
林望舒站起来，迈上了第三百零二层。
又一道天雷劈下来。
她主动迎上去。
雷霆劈在身上的感觉和第一次一模一样，全身炸开，皮肉裂开，鲜血渗出，法衣破碎，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炉里。
但这一次，她的膝盖没有弯，她没有跪下，她站着承受了整道天雷。
然后她催动水灵回息术。
伤口愈合，法衣修复，身体恢复如初。
第三百零三层。天雷。恢复。
第三百零四层。天雷。恢复。
第三百零五层，没站对地方，直接被天雷劈向了心脏，赶紧回档，再次来了一次，这次劈到胳膊上了。
林望舒站在第三百零五层的台阶上，浑身冒着热气，头发还在微微卷曲，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每一次雷击之后都在变强，每一次都能明显感受到的、质的飞跃。
她的骨骼在雷法中变得更加致密，她的肌肉在雷法中变得更加坚韧，她的经脉在雷法中变得更加宽阔。
那些混乱的灵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不仅没有伤害她，反而帮她把经脉中残留的杂质冲走了，帮她把骨骼中积攒的暗伤修复了。
看台之上，徐阳长老坐不住了。
他站了起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面前的栏杆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天梯上方那个青色的小点。
他的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没有合上，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华瑶长老。
“你们通天宗那位是什么情况？在用天雷淬体？”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促。
他不是没见过用雷淬体的人，天剑阁就有引雷台，他自己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也上去挨过雷劈。
但他没见过在天梯上用天雷淬体的人，天梯上的天雷和引雷台上造出来的人造雷电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人造雷电是温和的、可控的、有规律的，天梯上的天雷是狂暴的、不可控的、毫无规律的。
人造雷电劈在身上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天梯上的天雷劈在身上像是被一座山砸了一下。
华瑶长老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一根针。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天梯上方的林望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
她在担心。
她知道林望舒很强，她知道林望舒不是鲁莽的人。
但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
天雷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不是受伤的问题，是没命的问题。
徐阳长老见她不说话，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急：“天雷之力何等恐怖。若是想淬体，哪个宗门没有类似于引雷台的地方？你们通天宗没有吗？我们没有吗？于谷主她们没有吗？”
他说着，转头看了于谷主一眼。于谷主没有说话，目光也落在天梯上方，表情比平时凝重了很多。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林望舒挨了几道雷。
静心谷也有引雷台，普渡禅寺也有引雷台，哪个大宗门没有？
人造雷电的成本很高，但每个宗门都愿意投入，因为淬体对修士来说太重要了。
肉身是容器，容器不够坚固，装再多的灵力也没有用。
徐阳长老的问题，没有一个人回答。
华瑶长老不说话，于谷主不说话，慧心师太也不说话。
她们的目光都锁在天梯上方的那个青色小点上，她们的心都悬在半空中。
她们每个人都经历过天雷淬体，没有经历过天雷淬体也达不到这个修为，但是她们最早都是元婴期才开始的。
毕竟天雷这种东西，稍有不慎，皮开肉绽。
而林望舒，只有金丹期。
过了好一会儿，于谷主轻轻叹了口气。
“引雷台的雷，怎么比得上这天梯之上的天雷？”
徐阳长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闭上嘴，重新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知道于谷主说得对。
人造雷电再强，也是人造的。
是修士用阵法模拟出来的，有规律可循，有上限可依。
天梯上的天雷是天地的产物，是上古禁制的残留，是天道法则的具象化。
人造雷电淬体，淬的是表层。
天梯上的天雷淬体，淬的是骨髓，是经脉，是根基。
第三百零五层。
第三百零六层。
第三百零七层。
林望舒一道一道地挨着天雷，一次一次地催动水灵回息术。
她的身体在每一次雷击和每一次恢复的循环中变得更加强韧，她的皮肤不再那么容易裂开，她的骨骼不再那么容易震伤，她的经脉不再那么容易紊乱。
第三百零八层。
第三百零九层。
第三百一十层。
林望舒在第三百一十层的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需要停下来消化一下了。
天雷淬体的效果已经显现出来了，那些被天雷劈开又被水灵回息术愈合的肌肉和骨骼，此刻正在发生着肉眼看不见的变化。
它们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更加纯粹。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她静下心来运转灵力，让那些被天雷注入身体深处的雷灵力与自己的身体完全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