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婳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鱼,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师母看见,嘴角弯了弯,看了闫教授一眼。
闫教授正低头喝汤,没注意。
“婳婳,你那个瓣膜项目,最近怎么样?医院那边第二例手术定下时间没?”
闫教授放下汤碗,看着她。
“手术下个月做,术前准备都差不多了。”
闫教授点点头,
“材料跟得上吗?顾厂长那边没问题吧?”
“跟得上,新材料已经检测完了,性能比上一批还好。”
付婳顿了顿,“陈师傅那边也稳下来了,不会再出问题。”
闫教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端起酒杯,跟陆霆骁碰了一下。
“霆骁,你去年准备的那个课题,是不是有结果了?”
“还在做,年底才能出成果。”
陆霆骁的回答很简短。
他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完,又夹了一块,放进付婳碗里。
这回,付婳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
他干嘛老给她夹菜呢?
付婳:“那个,师哥我自己来就行。”
师母笑呵呵说:“是呀,婳婳常来的,这就像她家一样,你多吃点儿。”
陆霆骁嗯了一声,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
师母又笑了,这回笑出了声。
“霆骁这孩子,从小就细心,会照顾人,婳婳,你都吃了吧,别辜负人家的好意。”
付婳点点头,把那块西兰花吃了。
闫教授在旁边端着酒杯,笑眯眯的,也没看出来有啥不同。
吃完饭,师母收拾碗筷,闫教授拉着付婳和陆霆骁到客厅坐下。
“婳婳,你棋下得好,跟霆骁下一盘,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棋臭,需要你给指导指导。”
陆霆骁看了闫教授一眼,没反驳。
他确实不怎么和长辈下棋,容易挨批。
付婳谦虚笑笑,“陆教授水平肯定不低,我怕是下不过。”
臭不代表不行。
“别客套。”
闫教授已经把棋盘摆好了,棋子分好,黑子白子各一盒,
“反正也没事,你们随便下下,切磋切磋。”
“那行吧。”
付婳坐在棋盘一边,陆霆骁坐在对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笑了下,笑意不大,却格外真切。
付婳拿的是白棋,落子飞快,几乎想都不想,仿佛每一步早就盘算好了。
她棋路活泛,不按常理走,
一会儿占边角,一会儿冲中腹,
飘来飘去,让人摸不透套路。
陆霆骁慢得多,每一步都要沉思片刻,棋风稳得吓人,
一步一个坑,布防严密,滴水不漏。
都是陷阱,难怪闫教授说他棋臭。
下到中盘,付婳白子被堵在角落,看上去已经没路可走。
陆霆骁抬眼看向她,淡淡开口:“认输?”
付婳轻轻摇头,捏起一颗白子,
“啪”地落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位置。
这步棋,看着像随手乱下,
不吃子不占地,孤零零悬在棋盘中间,像颗废棋。
陆霆骁盯着那位置看了半天,眉头慢慢皱起。
又看了几秒,他忽然放下黑子,往椅背上一靠。
“我输了。”
付婳抬眸:“还没下完。”
“已经下完了。”
陆霆骁指着棋盘上那一手,“你这步看着没用,实则断了我三条大龙,再走十步,我全盘都守不住。”
他看向付婳,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赞叹,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柔和,“你的棋风,跟你做项目一模一样,不按常理,步步都算到了根上。”
付婳淡淡开口:“陆教授过奖了。”
陆霆骁捡棋子的手顿了半秒,指尖轻轻蹭过一颗黑棋。
听她一本正经喊出陆教授,而非先前那句软乎乎的师哥,
眼底刚泛起的柔和,淡了些许,
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一旁的闫教授端着茶杯,笑得一脸了然:“我早说过,你下不过她。”
陆霆骁将黑白棋子分开,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盒,
抬眼看向付婳,语气平静,带着不容推辞的认真:
“再来一局。”
门铃响了。
师母从厨房出来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
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微卷,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是苏晓,闫教授的外甥,在市报做记者。
之前和付婳打过交道,算是干姐姐。
今天是听说付婳来,所以特地赶回来的。
“小姨,姨夫。”
她换鞋进来,四下环顾“不是说婳婳来了?人呢?”
“就知道你惦记她,”
师母朝书房指了指:“里面下棋呢。”
苏晓放下东西,一边往书房走,
一边开始笑着打趣:“姨夫,我就知道你又拉着付婳下棋,多没意思啊,你们天天就这一个消遣,就不能……”
话音刚落,她目光一转,才看见坐在对面的陆霆骁,
脚步顿了顿,眼神明显愣了下。闫教授在一旁笑呵呵开口:“怎么,不认识了?以前霆骁常来家里,你还总打趣他呢。”
苏晓这才回过神,认出这位是姨夫的学生,
脸上微微一热,带着点不好意思走上前。
陆霆骁很自然地伸出手,语气客气:“苏同志。”
苏晓轻轻跟他握了一下,指尖微烫,
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应了句:“陆同志。”
闫教授看着他俩,笑着打趣:“你们俩以前在我这儿打打闹闹的,怎么几年不见,反倒生疏成这样了?”
苏晓脸颊微微一红,轻声解释:“这不都好几年没见了嘛,人都长大了,哪还能跟小时候一样。”
说完,她又礼貌地看向陆霆骁,
语气带着几分拘谨:“陆同志,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陆霆骁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棋盘,
声音平稳不急不躁:“目前在京大任教,做教授。”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寒暄两句:“嚯,那可真厉害,不愧是你。”
她话锋一转,立马拽住付婳的胳膊,往旁边挪了挪,
朝陆霆骁和闫教授抬了抬下巴:“你们师徒俩先下着,我和婳婳单独说几句悄悄话,。”
苏晓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几盒点心和一罐茶叶。
“小姨,这是给你们的。”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翻到某一页,递给付婳。
“婳婳,你看,这是你那个瓣膜项目的报道,我写的,还没发,你给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