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醒来时，已是深夜。
屋子里静悄悄的，烛光尚在闪烁。
窗外，一钩残月当空，孤零零地挂着，乌云翻涌。
“都深夜了，表哥为什么还没回来？”
王语嫣站起身来，走出婚房。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她不知等了多久，可依旧没有半个人影，便又回房等候，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睁开眼时，天却早已大亮。
她赶忙回头朝床上看去，哪有什么人？
被褥好端端地叠放着。
王语嫣瞬间一颗心跌落到谷底，眼眶不自觉泛红，眼珠里泪水打转。
“为什么？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为什么要娶我？”
就在这时，她隐隐听到了剑鸣声。
循着声音，王语嫣失魂落魄地来到院子，只见慕容复正在练剑，寒光凛凛，旁别站着包不同等人，正在夸赞他剑法精妙。
“表哥——”王语嫣弱弱喊道，生怕打扰了他。
慕容复剑势悬停，只是侧过头，随意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件器物，便又自顾自地挥舞起来。
王语嫣凑了上去：“表哥，你……昨夜去哪了？”
慕容复却有些不耐烦起来，没好气地道：“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有事要处理。表妹，我现在已经娶你过门了，遂了你的心愿，你究竟还想怎样？”
白了她一眼，便又继续练剑。
王语嫣身体晃了晃，生怕惹他生气，便默默转身离去。
到了晚上，她依旧独守空房。
白天，也很少能见到他。
偶尔见到了，换来的也只是训斥。
三年一晃而过。
王语嫣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卑微地讨好，可是，慕容复从未正眼瞧过她一眼。
这三年，她努力做一个贤妻。
她研读了无数药理典籍，只为替他调理因练功而受损的身体；
她亲手熬制补汤，端到书房，却换来慕容复一挥手，连碗带汤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你除了会做一些没用的东西，还能做什么？”
慕容复指着门口，厉声斥道，“滚出去，莫要在我面前碍眼！”
王语嫣通红着眼，强忍着委屈的泪水，可两行清泪还是不争气地滚落。
她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便更加小心翼翼。
她硬着头皮，更加耐心地去研读枯燥的武功秘籍，试图在武学上与表哥有共同语言。
一日，她终于看懂了一套剑法的破绽，欣喜若狂地去找他。
慕容复听完，却冷笑一声：“你懂什么？这是姑苏慕容的绝学，是你这等外人能置喙的？你这般窥探我慕容家武学，居心何在？”
那一刻，王语嫣的心几乎跌落到谷底，憋在心里三年的话，终于质问出来：“表哥，你既然不爱我，为何又要娶我？”
慕容复冷冷道：“这不都是你想要的吗？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光复大燕，没有儿女情长，你偏偏还要来纠缠。
你以死相逼，我遂了你的心愿，你依然不满意。你除了做一些没用的东西让我分心，还能帮到我什么？”
王语嫣险些摔倒，不敢相信地道：“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为了你，硬着头皮去读那些我不喜欢的武功秘籍，只是为了能帮到你。想不到，我在你心里，一直都只是累赘，对吗？”
慕容复顿了顿，狠了狠心：“你今天才明白吗？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用处？”
王语嫣嘴角颤抖了起来，泪水如泉涌：“难道……你的心里，就当真一点都没有爱过我吗？”
慕容复越发厌烦起来：“你每天只会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你烦不烦？你根本就不懂我！
表妹，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大理国的段公子不是喜欢你吗？你嫁给他好不好？
这样，大理国就会出兵帮我攻打大宋，大燕国复兴，指日可待。”
“表哥，你说什么？”王语嫣惊呆了，“我可是你的妻子啊！”
慕容复冷哼一声：“妻子？成亲三年，你我只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这算哪门子的夫妻？
说到这里，慕容复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双手扶着王语嫣的臂膀，祈求道：
“表妹，你现在还是完璧之身，我相信段公子一定不会嫌弃你的。你帮帮表哥好不好？”
王语嫣身体摇晃了几下，如遭雷击。
此时，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原来，他一直不碰自己，只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件干干净净的货物，去交易。
“啪！”
一声脆响。
王语嫣狠狠一个耳光扇了过去，“你这个衣冠禽兽！你把我当什么了？”
“表妹——”慕容复没料到她敢动手，亦怒道，“你不是一直说爱我么？难道你以前说的话都是假的？”
王语嫣凄然冷笑：“难道我爱你的代价，就是让你伤害，让你利用吗？你太让我失望了！慕容公子，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去实现你的千秋大业吧！”
她这次没有哭，不是不心痛，而是心死了。
为了这样薄情寡义之人，无论付出再多，也不会得到半分怜悯。
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为了实现大业，他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自己这个妻子。
在她彻底放下的那一刻，天空忽然闪出一道刺眼的极光，直接将她拉回了现实中。
当她醒过来，看到的却是岳不群。
她有些懵，很快才恍然，过往那些锥心刺骨的经历，竟然只是南柯一梦。
只是不敢相信，一个梦，竟是如此漫长真实。
“王姑娘，你现在明白了么？”岳不群笑着问道。
王语嫣眼中还残留着梦中的惊悸与死灰，声音沙哑道：“我懂了！岳公子，谢谢你。”
“明白就好，以后要学会爱自己。”
“我会的。”王语嫣用力地点点头，眼角尚有一丝泪光。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梦里，她耗尽了一生也没能得到慕容复的一个回眸；
而在这个男人眼里，她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专注与……疼惜。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
慕容复要的是利用，而岳不群给的，是无条件的庇护。
“岳公子。”王语嫣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目光坚定，“你……愿意娶我吗？”
看着她竟然主动表白，岳不群反倒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转变得如此之快：“王姑娘，你是认真的吗？”
“自然是认真的。”
王语嫣说得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这样的世外高人，但我一定会做一个最好的妻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