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户。”苏思曼顺着他的目光指了指。

    三人进了单元门,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苏思曼跺了跺脚,灯重新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水泥楼梯上,台阶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

    苏思曼上前敲了门。

    门是老式的防盗铁门,绿色的漆面斑驳剥落,门上的猫眼周围锈了一圈。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开门的是邵于凤。

    八十四岁的老人,身板还算硬朗,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对襟棉袄,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髻。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门外的三个人,目光在苏思曼脸上停了一下,认出来了。

    “苏书记?您怎么来了?”

    接着,看到后面的路北方,邵于凤的声音有些沙哑:“呀呀,路省长,您……您也来了!”

    “快过年了,来看看老同志们!”

    “太感谢了。”邵于风咬字很清楚,带着杭城人特有的软糯口音,“快进来快进来,外面下雪了,冷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又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陈,路省长、苏书记他们来了。”

    三人进了屋。

    后面则有两名工作人员,搬来了些油、米面。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朴素。

    一张老式的棕黄色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铺着钩花的白色桌布,上面摆着一只搪瓷茶盘和几个玻璃杯。

    电视是那种老式的台式机,搁在一个暗红色的电视柜上,旁边摞着几本书和一沓报纸。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书法,写的是“宁静致远”,落款已经看不清了。

    屋子里最显眼的东西,是靠墙的那个大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有精装的也有平装的,书脊上的字大大小小,有的已经褪色。书架顶上摞着几摞旧报纸和杂志,用塑料绳捆得整整齐齐。书架旁边立着一个老式的谱架,上面摊着一本翻开的乐谱,纸张发黄,边角卷了起来。

    路北方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的陈设。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几个相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照片——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港岛维多利亚港的观景台上,背景是璀璨的夜景和标志性的中银大厦。女子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扬,笑容自信而从容。

    那是陈卿文。

    路北方认出来了,但他没有多看,目光自然地移开了。

    陈景瑞从书房迎出来。

    八十三岁的老人,身形瘦削,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脸上有不少老年斑,一双眼睛却还清亮,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温和与清明。

    “路省长,您怎么还亲自来啊,这么冷的天。”陈景瑞笑着招呼。

    “陈老,邵老师,今天特意来,也就是看看你们二老。”路北方回答很自然,语气里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就好像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走访慰问:“想看看你们退休生活,过得怎么样?”

    陈景瑞和邵于凤对视了一眼,老两口的表情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那种老一辈人特有的、面对组织关怀时的不安与感动。

    “我们都挺好的。”邵于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一看就是做了一辈子艺术工作的人。

    她笑了笑,说:“社区对我们很照顾,逢年过节都来看望。老陈去年住了回医院,回来以后恢复得也不错,现在每天还能在书房里写写弄弄,整理他那些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