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蓉握著九核奥海，踏上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
楼梯不算长，但每一步踩上去，脚下的地毯都会发出一种黏腻的回响，让人有一种踩在史莱姆尸体上的恶心感。
同时，奥海的剑身上持续保持著最低程度的灵力流转，剑鸣声一直在她意识深处低响，这是奥海在持续扫描周围的环境。
就在少女的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前方传来：「欢迎光临贵宾包厢，尊贵的客人，请问您有预约吗？」
孙蓉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站在楼梯口的身影上。
这是个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身姿挺拔，单手托著一只铺著一块雪白餐巾的银质托盘，餐巾上还搁著一只盛著半杯不明液体的高脚杯。
孙蓉几乎是在瞬间就判断出这家伙不是人。
「尊贵的客人？」
管家微微偏头，金色面具上倒映出少女持剑而立的身影。
「哦……我明白了~您是那位刚刚在第一层闹出了不小动静的新客人。」
孙蓉没有搭理这人，依然保持著握剑的姿势，但奥海的感知已经顺势铺满了整个第二层空间。
食堂二层却差不多有半个室内篮球场那么宽，摆著一张唯一的长度超过十米的长方形黑檀木餐桌。
两侧各摆了四把高背椅，桌子上方悬挂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但散发出的光线却十分阴间。
此时，八个食客已经落座。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西装，统一的白色衬衫，统一的黑色领结，头发统一梳成油亮的大背头，脸上统一戴著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走向长桌的一端。
孙蓉跟在他身后，目光从长桌两侧的八个食客身上逐一扫过。
所有人都保持著同一个姿势：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嘴唇做著仿佛是在嚼口香糖的咀嚼动作，整个画面看起来十分诡异。
第一层的鹅腿大娘好歹还有个假惺惺的服务意识，这第二层的八位食客倒是真把用餐礼仪贯彻到了极致……孙蓉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将美食分为高端和低端的动漫电影，这些人倒是和动漫里那些所谓高贵食客的刻板印象差不多，只不过作为花果水帘集团的大小姐，孙蓉觉得一个人是否优雅，绝不是仅凭享用的美食是否高端、衣著是否得体来评判的，在现代修真社会下，这种虚假的优雅，更像是一种无趣的仪式。
孙蓉本想立刻掀桌，但此时奥海却告诉了她两件事：「剑主放心，不必急于从空间出去，吕澈不会有事，之前令真人给他的干脆面，非同凡响，遇到危险会自动触发防护。建议剑主先看看这一层想玩什么，玄宸子正在通过虚实玉监视这个空间，在这里待得越久，能捕捉到的信息就越多。」
「懂了。」孙蓉耐下性子，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九核奥海不仅能打架，还是一台超级感知法器，只要在这个诡异空间里待著，奥海就能持续捕捉空间与虚实玉之间的灵力波动，反向追踪玄宸子的位置和虚实玉的相关信息。
所以，参加这场「游戏」不是在浪费时间，而是在给玄宸子准备坟墓。
此时此刻，管家走到长桌的一端，拉开唯一一把空著的高背椅，声音彬彬有礼道：「九号座，专为您预留的，请坐。」
孙蓉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椅子旁边，用奥海的剑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水蓝色的灵纹从剑尖处扩散出一圈涟漪，沿著桌面悄无声息地铺开，在短短一息之内覆盖了整张长桌，然后开始扫描。
管家的嘴唇动了动：「看来尊贵的客人对这里的环境还有些不适应。没关系，每一位初次光临贵宾包厢的客人都是如此。不过请放心，本包厢的宗旨是……公平、公平以及公平！只要您遵守规则，就会得到应有的待遇。」
「什么规则？」孙蓉淡淡地问了一句。
「自然是游戏规则，尊贵的客人。」
管家把那只银托盘放在桌面上，高脚杯里的柠檬水在吊灯下泛起淡金色的光。
然后他站在长桌一端的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正式宣布。
「今晚的游戏是……死亡赌局。」
话音落下的同时，长桌上方的水晶吊灯骤然暗了三分，光芒从白炽变为昏黄。
八个食客同时停止了咀嚼。
「赌局规则很简单，每一位参与者面前都会出现两杯饮品，其中一杯无毒，另一杯含有剧毒。参与者需要在规定时间内选择一杯饮下。选对，进入下一轮。选错……」
管家顿了顿，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选错了，会死人。
「当然，本包厢讲究的是以赌会友，所以赌注可以灵活调整。您可以押上随身法器，也可以押上自己的任意器官。赢家通吃，输家离席……或者，输家也有一定概率，变成下一道菜……」
说完，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孙蓉眼前的长桌上，亮起一圈圆形的传送光阵。
光芒散去之后，桌面上都多出了两杯看上去完全一样的柠檬水，杯口各插著一片同样厚度的柠檬切片，就连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数量和分布都分毫不差。
「第一轮的赌注很简单。」
管家的声音在长桌上空回荡：「赌注是一根手指。」
他说得很轻巧，像是在说餐前小菜的名字。
「输了的人切掉右手食指，赢了的人可以拿走对手的一件随身物品。当然，也可以选择留下对手的器官……虽然大概率没什么用，除非各位和某位姓吉良的客人一样，有相同的特殊癖好，这位姓吉良的客人，数百年前层来过这里，他只爱女人的手。」
说完，管家直勾勾的向孙蓉的手看去。
而此时的少女却完全没有理会管家的意思，只是盯著自己面前那两杯柠檬水。
九核奥海的剑身轻轻颤动了一下。
奥海在告诉她，这两杯水里确实有一杯含有剧毒，而且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灵能毒素，作用机制是直接破坏修士的丹田灵核，境界在真仙之下，喝下去会在三息之内灵力逆流，爆体而亡。
「那么，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
管家再次抬起右手，食指对准了孙蓉的方向：「我要向您强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说。」
「您可以选择不参加这个游戏。」
管家露出虚假的笑容：「这是本包厢的规矩，每一位客人都拥有拒绝的权利。但是……您如果拒绝参加，我就会立刻取走您那位朋友的性命。他叫吕澈，对吧？目前正在领域外的研究所医务室里守著另一个先生。要杀他，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
说完，管家收回手，重新交叠在腹前。
「所以，尊贵的客人，您参加吗？」
八位食客同时转过头，目光同时对准了孙蓉，露出诡异的夏蓉
孙蓉也懒得废话，然后直接拉开椅子坐了。
因为奥海在刚才那一瞬间又传了一道意识过来，示意孙蓉保持镇定。
现在奥海已经从这个空间里捕捉到了足够多的信息，足以初步判定玄宸子虚实玉的部分能力特征和弱点，但现在还需要更多时间。
「我参加。」孙蓉说道。
管家微微欠身，肯定地点点头说道：「明智的决定，九号客人。」
孙蓉没有去碰面前那两杯水，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八位食客。
「他们呢？他们是赢了还是输了？」
「他们到目前为止，都是赢家。」
管家的回答干脆利落：「这八位客人都是从第一轮存活至今的优胜者，赢得的赌注包括但不限于其他对手的手脚、内脏、以及全部法器。当然需要告诉您的是，本食堂唯独不收任何灵石或者各种与灵石等值的货币，因为这对本食堂而言完全无用。如果您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接下来的游戏，就祝您好运了……」
管家说完，孙蓉重新看向那八个人。
难怪这八个人的嘴唇一直在维持著同一个咀嚼节奏。
此刻，他们的口腔里或许还残留著之前赌局赢来的「战利品」……
「按照惯例，每一位新入座的客人都需要先进行一轮游戏，向在座的各位证明您的实力。」
管家再次抬起手，这次手指对准的是孙蓉面前那两杯柠檬水。
「这两杯水，一杯无毒，一杯剧毒。请您……」
管家的规则还没说完。
孙蓉已然抬起手，同时握住了两杯柠檬水的高脚杯杯身。
然后在管家、八位食客的注视之下，她把两杯水同时送到嘴边，一仰头全都灌进了嘴里。
咕咚～咕咚～
两个空杯被孙蓉放回桌上，杯底的柠檬片打了个旋。
八位食客被孙蓉如同莽夫一般的举动看得目瞪口呆。
全员半张著嘴，顿时僵在原地。
管家沉默了好一会儿，接著迅速走上前来，他的腹腔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
「您……您……两杯都喝了？这……这可是一杯无毒一杯有毒……我规则还没说完呢……」此时，管家的声音已经维持不住那种彬彬有礼的调子，甚至有些惊恐。
这是他主持赌局以来头一回遇到的状况，这少女压根不按套路出牌，居然一口气把两杯全喝干净了！
这是什么人？！
按照正常的剧本不应该盯著两杯水犹豫半天，在生与死之间开始挣扎，思考人生嘛？这怎么和之前的死亡游戏完全不一样了？
「有毒吗？」孙蓉看了他一眼：「我喝太快没尝出来，而且我有点渴了，水还挺好喝的，是不是还加了蜂蜜？」
管家：「……」
八位食客：「……」
事实上孙蓉在看到两杯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管家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只可惜的是像水里下毒这样的手段对孙蓉压根无用，奥海本就是水系，自然也具备著无上的净化水源的能力，即便是已经溶于水中的毒素，只要有奥海在，孙蓉便无需担忧。
一号食客冷了好片刻才憋出两个字：「离谱……」
管家的大脑已经当场死机，因为现场出现了他无法预料的事。
几息后，他似乎终于消化了眼前的事实，重新直起腰，声音恢复了部分的从容。
「看来……九号客人非同凡响，这确实是本赌局没有预料到的变量。不过规则就是规则，您既然存活下来了，就意味著您通过了第一轮。」
他说到这里，顿了片刻，然后补充说明道：但是，本包厢的赌局不能出现零风险的情况。」
管家重新站直，双手交叠在腹前：「既然第一轮对您而言完全没有难度，那么第二轮我们将调整规则，以确保赌局的公平性。」
孙蓉抬手示意他继续。
管家打了个响指。
这次，长桌上亮起九个微型传送阵。
每个人的桌前放著一盏带盖的水晶茶杯，杯身是透明的，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液体浓稠如墨的液体。
奥海的声音立刻在孙蓉脑海中响起：「剑主，这是黑渊冥水，对一切净化类、辟邪类法器都有极强的腐蚀性。」
「那对你呢？有用吗？」孙蓉问道，可问出口后又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多余。
「自然是无用的……」奥海回答。
孙蓉暗暗点头，彻底放心下来。
她大概猜到，这管家是吃准了她解毒的可能，直接拿专门克制净化的冥水来当毒药。
只可惜，王令为她特意打造的九核奥海，真的太超标了。
「第二轮赌注也有所调整。」
管家看著孙蓉，继续缓缓说道：「这一轮的赌注是一件法器。您输了，就留下您那柄剑。您赢了，可以拿走在场任意一位食客的全部法器。」
旁边那几位食客立马坐不住了。
一号食客：「凭什么我们输了要给全部？」
五号食客：「这不公平！」
八号食客：「我三场白赢了是吧？！」
「谁不服，可以现在离席。」管家淡淡说了一句。
八个人全体沉默。
他们不怕诡异，因为他们本来就已经不算人了。
但他们怕离席。
在这个食堂里，「离席」从来不是指离开椅子，而是指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