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鹅腿大娘的眼角往外渗著绿色的液体。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本来还残留著几分慈祥，此刻被孙蓉一语道破后，直接连装都不装了，尽显狰狞。
老太太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细牙：「三百年了……从来没有人敢说婆婆的鹅腿是假的……小姑娘，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整个食堂第一层的气氛骤然变了。
那些原本低头假装吃东西的骷髅食客们，此刻全部转向孙蓉。
然后，鹅腿大娘举起了手中的鹅腿。
「孩儿们！」
她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带著某种诡异的煽动力：「有人污蔑婆婆的鹅腿是假的！你们说，婆婆的鹅腿，好不好吃？」
食堂一层的死寂持续了不到半息。
然后直接炸了！
「好吃！！」
「鹅腿！鹅腿！鹅腿！」
「婆婆的鹅腿天下第一！！」
那些骷髅食客们像是被同时激活了什么奇怪的抖M开关，开始疯狂用刀叉敲击桌面，每敲一下，就喊一声。
每喊一声，身体就膨开始膨胀。
原本干瘪得像骷髅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气，原本枯瘦的身体开始迅速生长出一条条肉眼可见的肌肉纤维。
孙蓉握著九核奥海的剑柄，发现这些食客在膨胀的同时，眼睛却始终盯著鹅腿大娘手里那只萤光绿的鸭腿。
少女瞬间明悟了，这不是对鹅腿大娘的忠诚，而是纯粹的对于胃袋控制大脑后的本能反应，像是瞬间失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食欲。
「小姑娘。」
鹅腿大娘冲孙蓉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你说婆婆的鹅腿是假的……那婆婆就让你亲眼看看，这些吃了婆婆三百年鹅腿的孩儿们，到底有多爱吃。」
她说完，把手里的鹅腿往空中一抛。
那只萤光绿的鹅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最近的一张餐桌上。
餐桌前的三个骷髅食客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
他们四肢并用地爬上餐桌，用指甲去抓那只鹅腿，将牙齿当做武器去撕咬彼此的手指。
整个争夺过程只在眨眼之间，一个体型最大的食客抢到了鹅腿，直接塞进嘴里，连骨头一起嚼碎了吞下去。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原本已经膨胀到两米多的身躯再次暴涨，肌肉块块隆起，连眼珠都从灰白色变成了墨绿色，而背后的整条脊椎则开始向外突出，在背部形成一排尖锐的骨刺。
「鹅腿！！！好吃！！！味真足！！！」
一声嘶吼，震得食堂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晃动。
然后，鹅腿大娘径直掀开小推车上所有蒸笼的盖子，待蒸汽散去之后，众人看清了蒸笼里的东西，满满堆叠著好几层的假鹅腿！
但真与假的问题依旧不重要了，因为那些食客根本不关心吃的是什么。
数十只鹅腿被鹅腿大娘像撒饲料一样抛向食堂各处。
食客们彻底疯了。
他们从座位上跳起来，互相碰撞，发了狂一般扑向那些鹅腿。
整个食堂第一层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瞬间变成了一场荒诞的抢食盛宴。
孙蓉：「……」现代修士多需要辟谷，这本身就是调节体质，增长修为的一种方式，但孙蓉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那么多人的大脑被胃袋控制的一幕。
那些抢到鹅腿的食客，体型还在持续增长。
最壮的那个食客，已经长到了将近六米，头顶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而孙蓉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她的表情只剩下了无语。
这就是诡异食堂第一层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这大娘看著慈眉善目的，结果被戳穿后就翻脸了。」
孙蓉轻声说了一句，她觉得现在这个修真社会还是积极向上的，而诸如鹅腿大娘这等欺骗大众感情的黑心商贩，少女认为绝对不能轻易姑息，因为她们的每一次作奸犯科，都是在消耗群众的基础信任。
于是，孙蓉微微叹了口气，重新恢复了认真的神色，然后握紧了剑柄。
鹅腿大娘站在那群巨型食客的最后方，双手交叉放在围裙上，脸上的笑容慈祥中透著得意：「小姑娘，现在你相信婆婆的鹅腿是真的了吧？你看这些孩儿们，吃得多开心……」
她伸手指向孙蓉，对那些巨型食客下令道：「这位新来的客人不喜欢婆婆的鹅腿……你们说，该怎么办？」
几十个巨型食客同时转过头，死死盯著孙蓉。
他们的嘴里还在嚼著鹅腿，油从嘴角流下来，滴的遍地都是。
然后，异口同声地喊出了答案。
「让她吃！！」
最前面那个六米高的食客率先动了。
他迈开脚步，巨大的身躯踩在食堂地面上，地砖在他脚下寸寸碎裂，留下一个个冒著青烟的脚印。
呼！
那只堪比「铁拳教育」的蒲扇大的巴掌向孙蓉袭来，直接抓向孙蓉的头。
「鹅腿……好吃……你也吃……」他歇斯底里的嘶喊著。
孙蓉抬起右手，九核奥海的剑尖对准了那只抓过来的巨掌，把剑身轻轻一旋。
剑身上的水蓝色灵纹骤然亮起，一道细如发丝的水线从剑锋上飞出，精准地射入那只巨掌的掌心。
哧！水线入体的瞬间，那个巨型食客的动作猛然定格。
他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右臂的肌肉竟毫无征兆的一寸寸炸开。
然而水线的后劲才刚刚开始，它在击穿右臂之后继续往上游走，接连穿过肩膀和胸腔，从后心射出。
巨型食客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空洞，噗通一声，往后倒去。
还没等他的身体砸到地面，轰的一声，水线在他的胸腔内爆发了第二波攻击！
成千上万道细小的冰针从水线中炸开，往四面八方飞射，那些冰针穿透了巨型食客的躯体，每一根冰针在命中目标之后都会瞬间膨胀，从发丝粗细扩张到手指粗细，然后瞬间引爆，炸成冰晶碎片。
十三个巨型食客在同一瞬间被冰针穿透。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第一层食堂里直接多出了十三尊冰雕。
孙蓉的目光冷冰冰的穿过眼前的冰雕群，落在最后方的鹅腿大娘身上。
鹅腿大娘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
她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这些孩儿们养了三百年才养这么大？！你知不知道他们每天要吃多少鹅腿才能保持这个体型？！你这个败家玩意儿！你毁了我三百年的基业！！」
她猛地掀开围裙，从围裙下面掏出两只巨型鹅腿，这两只鹅腿比之前那些大了整整好几圈。
鹅腿大娘一手抓著一只巨型鹅腿，像是抓著两柄重锤。
「你以为婆婆就只会发鹅腿吗？」
她恶狠狠地盯著孙蓉，声音里已经彻底没了慈祥，只剩下一个黑心商贩被砸了摊位之后的报复劲。
「婆婆炖了三百年的鹅腿，还用你个小丫头片子来找我解释这是鹅腿还是鸭腿？」
她说著，双手同时发力，把两只巨型鹅腿朝孙蓉砸了过去。
鹅腿脱手的瞬间，表皮上的黑绿色纹路全部亮起，它们在半空中开始变形，扭曲成了两团不断蠕动的黑绿色肉瘤。
而孙蓉表情依然平静，只是顺手把九核奥海的剑尖往上一挑。
刚才那十三尊冰雕在同一瞬间炸了。
轰！
成千上万道冰晶碎片从冰雕体内爆射而出，在少女面前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冰晶风暴。
风暴的中心是空的，将她无死角的护在里面。
两团黑绿色的肉瘤撞上冰晶风暴的瞬间，直接被无数道高速旋转的冰刃切成碎末。
但鹅腿大娘的攻击没有结束。
她趁著冰晶风暴阻挡肉瘤的间隙，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对准孙蓉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一米五出头的老太太体型，膨胀到三米多体型。
随后对准孙蓉猛地张开嘴，一道墨绿色的火焰从她口中喷出！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任何阻挡火焰的东西，在接触到火焰的一瞬间就被气化成了黑烟。
孙蓉眉头微微一皱。
因为她从里面居然感受到了一丝丝龙裔精血的气息，虽然浓度很低，但确实是龙裔精血的味道……
「如果这接二连三的诡异，是玄宸子弄出来的。那么此人怕是与洪荒之间脱不开关系了。」孙蓉心里暗暗说道。
而这个发现也让少女感到惊喜，虽然只是简单的猜测，不过玄宸子这个人，孙蓉觉得自己依旧看的很清楚，此人绝没有表面上看著那么简单。
此时，孙蓉把九核奥海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剑身上的水蓝色灵纹缓缓亮起。
「水镜。」
少女话音刚落，一面薄薄的水膜出现在她面前。
墨绿色的火焰撞上水膜的瞬间，这层水膜的表面先是起了一丝涟漪，然后所有火焰被反弹了回去。
鹅腿大娘：「……」
她只来得及把嘴闭上，那道墨绿色的火焰就已经轰到了她脸上。
轰！！！
火光炸裂，黑烟滚滚。
等黑烟散去之后，鹅腿大娘站在原地，浑身上下被熏得黢黑。
刚才那道火焰的威力，九核奥海不仅反弹了，还给加了个倍。
鹅腿大娘整张脸被自己加了倍的火焰烧了个面目全非。
「你……」
鹅腿大娘气抖冷：「你这个小姑娘……婆婆跟你拼了！！」
她从围裙底下掏出了最后两只黑绿色的巨型鹅腿，一边吼一边朝孙蓉冲来：「这是婆婆压箱底的库存！三百年就炖出来这么两只！本来打算留著自己过大寿的时候吃的！」
孙蓉站在原地，看著不顾一切冲来的鹅腿大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婆婆到现在还在惦记著鹅腿和鸭腿……而现在这两只，看著大概率也是鸭腿。
所以这到底跟鹅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九核奥海，剑锋对准了冲过来的鹅腿大娘。
用的是最基础的直刺。
剑尖刺入鹅腿大娘胸口的瞬间，鹅腿大娘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柄剑，又抬起头看了看孙蓉，脸上难以置信：「你……你这个小姑娘……婆婆炖了三百年的鹅腿，从来没人在婆婆面前这么横过……」
旋即，她手里的两只鹅腿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在孙蓉脚边。
然后鹅腿大娘双膝一软，噗通一声朝孙蓉跪了下去。
「小姑娘……婆婆错了……」
孙蓉：「……」
这一跪跪得太过丝滑，让她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婆婆不是故意要骗人的！」
鹅腿大娘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流，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婆婆也是身不由己啊！婆婆当年在松海大学城卖鹅腿，那些大学生都可喜欢婆婆了！排队能从食堂门口排到校门口！后来三楼的那位厨子就把婆婆抓到这里来，逼著婆婆继续炖鹅腿……如果不干，就会把我也变成那些只会吃空盘子的骷髅鬼！」
她越说越激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婆婆在这里炖了三百年的鹅腿，用的都是它给的食材！是鸭腿还是鹅腿，我一个老太婆控制不了啊！它还羞辱我，说我只能一辈子在这里炖假鹅腿！」
孙蓉低头看著鹅腿大娘，半晌没说话，她完全没有被这三言两语忽悠，只是在感慨，
果然是卖了二十年假鹅腿的黑心商贩，演技之精湛、哭诉之情真意切，要不是她有九核奥海能辨人心，差点就信了。
「婆婆。」孙蓉开口，声音很平静。
鹅腿大娘抬起头，脸上还挂著泪珠。
「你刚才说，那些鹅腿是第三层的那个厨师逼你炖的？」
「对对对！」鹅腿大娘连连点头：「都是它逼的！婆婆自己怎么会炖出那种萤光绿的鹅腿！婆婆以前在大学城卖的鹅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灵鹅腿！」
「那你围裙底下藏的那两只黑绿色巨型腿呢？也是它逼你炖的？」孙蓉又问。
鹅腿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又挤出几滴眼泪：「那个……那个是婆婆自己研究的……也是被逼的啊！它天天催婆婆炖鹅腿，炖了三百年，婆婆总得有点自己的库存嘛！小姑娘你知道的，婆婆这个年纪，身上不藏点私房菜，心里不踏实……」
「你所谓的私房菜，就是最后压箱底的时候拿出来砸人的，对吧？」
鹅腿大娘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然后她立刻又开始抹眼泪：「那不是被逼急了吗……婆婆平时不这样的……」
「平时是什么样的？用鸭子冒充鹅腿卖给学生？」
孙蓉握著九核奥海的剑柄，剑尖始终指著鹅腿大娘的胸口：「所以从头到尾，你在乎的只是那些被你骗的人能给你带来多少利益。你生前在大学城卖假鹅腿的时候是这样，本性难移。」
孙蓉顿了顿，最后说了句让鹅腿大娘彻底破防的话：「那厨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一件事没冤枉你……你确实只配在这里，炖一辈子的假鹅腿。」
说完，鹅腿大娘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盯著孙蓉，眼神里只剩下了怨毒：「你这个小贱人！婆婆演了几百年的戏，从来没人能看穿……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
然而「最后一个」这句台词还没说完。
哧！的一声！
孙蓉的剑已经刺穿了她的眉心。
鹅腿大娘的嘴张著，似乎想把最后半句话说完。
但九核奥海的剑意已经从她的眉心涌入，将她体内那股支撑她存在了三百年的诡异核心直接绞碎。
「不用谢，打击黑心商贩，人人有责。」
孙蓉拔出剑，鹅腿大娘的身体从眉心开始崩解，裂纹从头部往四肢蔓延，最后整个人碎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第一层食堂在天鹅腿娘崩碎之后，那些还没被斩杀的骷髅食客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解，灰白色的皮肤寸寸龟裂，然后也化成了粉末。
整个食堂第一层在几息之内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被冰晶风暴和墨绿火焰摧残过的桌椅，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食堂深处传来一声恐怖的嗡鸣。
孙蓉抬起头。
只见第一层最深处的墙壁上，此刻亮起了一盏灯。
上面赫然写著几个字：【食堂二层贵宾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