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结束后,柳依依对着身边的侍从挥挥手。“好了。”
那名侍从行了一个礼,便从铁砧上小心地捧起那面铁盾,在盾背的把手处系上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柳依依的编号“丙三”。
侍从双手托着盾牌,穿过棚子之间的小路,将盾牌整齐地摆放在裁判台旁边的空地上。
空地上一字排开,已经摆开了大概十来个铁盾,有的表面还带着淬火后留下的水渍。柳依依远远地看了一眼,倒是觉得这批工匠里有几个实力很不错的匠人,打造的盾牌看上去质地非常不错。
她坐在棚子里的凳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四周的打铁声还在继续,陆陆续续有人完成了盾牌,侍从们不断在棚子中间的小路上穿梭着,手里托着新完成的铁盾,脚步匆匆。
很快,两个时辰到了。
“时辰到——”滴水器计时结束,裁判高呼。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在那些还没有停下的打铁声中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停止锻造,否则立刻淘汰!”
大部分工匠都完成了,只有部分工匠没有完成,铁料还摊在铁砧上,形状歪歪扭扭的,连盾牌的样子都没打出来,只好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
差役把所有的铁盾搬到高台前面,按照编号一排一排地摆好。
一名老者从高台上走下来,穿着深色的官袍。他站在那些铁盾前面,清了清嗓子。
“没有在规定时限内完成锻造的人,全部淘汰。现在初赛测试规则如下——第一关,穿盾。用强弓劲弩,在三十步外射击铁盾。箭矢穿透铁盾的,视为不合格。”
广场上猛地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柳依依有些诧异。这个测试可没有提前说,之前只提到了要在规定时间里完工,没有说还要测试盾牌的硬度和韧性。
第一面铁盾被侍从们架在木架上。
那是一面乌黑发亮的盾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打造的。
一个壮汉站在三十步外,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手里握着一把强弓。壮汉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松开手指。
弓弦“嗡”的一声,箭矢飞了出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铛”的一声,钉在铁盾上。
箭矢穿透了铁盾,箭尖从盾面冒了出来。
“一号,白秀,不合格!”差役喊道。
人群中响起零碎的同情的声音。
那名刚被叫到名字的铁匠的脸色刷地白了。
第二面铁盾被架上去。
壮汉又拉开弓,这一次他瞄准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箭矢飞出去,“铛”的一声,这次竟然直接弹开了,箭矢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二号,王思望,第一关通过!准备第二关!”
第二关是重物测试。几个差役搬来一块巨大的石头,柳依依估摸着可能有两三百斤重。
石头被吊起来,摇摇晃晃地对准了铁盾的中心。铁盾被平放在地上,盾面朝上,下面垫了一层厚厚的麻布。
差役松开绳子。石头落下来,“咚”的一声巨响,砸在铁盾上。
铁盾被砸得凹了进去,盾面裂开了一道口子,从中间一直裂到边缘。
“二号,王思望,不合格!”差役喊道。
人群又响起一阵叹息。
差役把第三面铁盾架在木架上。
柳依依老远就认出来了,那是自己的盾牌。
壮汉站在三十步外,拉开弓。柳依依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铁盾。
虽然对自己手艺有自信,但柳依依还是有点紧张的。
上一世,她的盾还真没有直接拿弓箭测试过。
三秒后,箭矢飞了出去,“铛”的一声,钉在铁盾上。
没有穿透。
裁判亲自走到铁盾前面,弯下腰,凑近了看。
他用手指摸了摸盾面上的白点,又用指甲抠了抠,确认箭矢没有嵌进去。盾面上只留下了三个浅浅的白点,连个坑都没有。
“三号,柳依依,第一关通过!准备第二关!”
柳依依感受到有人正看着自己,便向来源看了过去。秦衡站在高台旁边的阴凉处,对着她点点头,摆了一个“打得好”的口型。
柳依依哭笑不得
差役把她的铁盾平放在地上,盾面朝上。那块巨大的石头又一次被吊起来,
差役松开绳子。石头落下来,“咚——”一声巨响,震得柳依依的耳朵嗡嗡作响。
“三号,柳依依,第二关通过!合格!”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啧啧”的称奇声。
裁判把盾牌拿了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
铁盾被石头砸得微微凹陷了一点,但完全没有裂开,更没有变形,盾面依然完整。
裁判点了点头,把盾牌放回地上,在纸条上画了一个圈,表示合格。
“柳师傅,恭喜。”秦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依依转过身,看着秦衡。他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真诚,不像是在客套,倒像是真心为她高兴。
柳依依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只是点了点头。
“马车已经在校场外面候着了。”秦衡道,“大师既然已经通过了,不妨早点休息,准备明日的比赛。”
“秦侯爷,”她抬起头,“我想再看看后面的比赛。”
秦衡站起来,让出位置。“您看,我在这儿陪您。”
柳依依走到棚子前面,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裁判台那边。后面的铁盾一面一面地被架上木架,有的连第一关都没过。总体来讲,大部分人都淘汰了,通过的很少。
柳依依往后又看了二十来面盾牌后,裁判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起头,看到几个差役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围在一面铁盾前面。那面铁盾已经被架在木架上了,正准备测试。
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从高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走到那面铁盾前面,弯下腰凑近了看,又用手摸了摸盾面,然后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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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盾牌是谁打的?”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一个年轻的工匠从棚子里走出来,举了举手。“是……是我。大人,怎么了?”
中年男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厌恶。“你这面盾牌,用的铁料不对。”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
那个年轻的工匠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开口说:“大人,我……我没有……铁料是朝廷统一发的,我用的就是那块……”他的声音在发抖。
中年男人没有听他解释,挥了挥手,几个差役走上前,把那个年轻的工匠围住了。“你的铁料里掺了别的东西。这是作弊。按比赛规则,取消资格,拉下去打十个板子,逐出校场,永不录用。”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
那个年轻的工匠身体一晃,差点当场晕倒:“大人,我……我没有……铁料是朝廷统一发的,我用的就是那块……”
中年男人没有听他解释,挥了挥手,几个差役走上前,把那个年轻的工匠围住了。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求大人明察。”男人崩溃地挣扎着,被几名差役拖了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的嘈杂声中。
“啧啧啧,这也太丢人了吧?”
“比赛就比赛,光明正大的比就是了,掺假算什么本事?”
“就是。这种人,活该被拖出去打板子。十个板子下去,屁股开花,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作弊。”
“下次?哪儿还有下次?没听到大人说吗?永不录用。这辈子都别想再参加这种比赛了。”
“安静!”
裁判台上的老者一拍桌子,声音震得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工匠原地待命,差役开始检查每一个棚子的铁料。凡发现私自带料、掺料、换料者,一律按作弊处理,绝不姑息!”
差役们立刻行动起来,一个棚子一个棚子地检查。
他们蹲在炉膛旁边,用铁钩扒拉炭灰,用手翻看那些还没用完的铁料,有的工匠主动配合,把工具箱打开,把包袱打开,让差役看个清楚。
柳依依坐在自己的棚子里,突然她注意到,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行长坐在角落里的看台上。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如果不是柳依依正好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他正看着柳依依。
隔着人群,他的目光像一根针,直直地扎在柳依依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柳依依的手指攥紧了栏杆。
“柳师傅,您怎么了?”秦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差役们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检查棚子,柳依依回过神来,松开栏杆,“没什么。”
柳依依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去检查身边的竹篓。
竹篓是比赛官方统一发放的,每个工匠一个,里面装着官方统一提供的铁料供参赛者使用。
柳依依皱着眉,伸手往下面翻了翻。
只见几大块品质极高的铁料,藏在了自己的竹篓最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