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当锻造大师 > 24. 第 24 章
    柳依依和叶七拐进另一条街巷,身后那道视线终于断了。

    柳依依放慢脚步,回头看了叶七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的样子。

    “你刚才看到茶楼上那个人了?”柳依依问。

    叶七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才悠悠说:“嗯,看到了。”

    “什么人?你认识嘛?”

    “不知道。”叶七说,“但那个位置,视野最好。整个街口都在他眼皮底下,能看到所有进出的人。”

    柳依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叶七会从这个角度去观察。她以为叶七会和自己一样,先看到的是那个人的穿着、气度,但叶七看到的是位置、视野、角度。

    不愧是斥候,还挺符合他的职业身份的,柳依依在心里想。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柳依依压低声音。

    叶七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普通人没空在那种位置坐着。”

    柳依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老百姓谋生都忙着呢,或许是哪家有闲情逸致的公子吧。她就是路过,帮人修了一把柴刀,说了几句关于铁料的话,没必要大惊小怪。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前面是一条更宽的街道。街口围了一圈人,比刚才那个铁器摊子前的人还多,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麻烦让让,借过。”柳依依从人群后面挤进去,踮起脚尖往里看。

    路口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张榜文,黄色的榜纸已经被风吹得翘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柳依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是官府张贴的征兵告示。

    旁边一个识字的中年男人正在给围观的人念榜文,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今边关军情紧急,朝廷征召壮丁入伍,凡年满十八岁、四十岁以下,身体康健、无残疾恶疾者,皆可应征。应征者由地方官府造册登记,分批次发往边关……”

    人群里议论纷纷。

    “又征兵了?去年不是刚征过吗?”

    “听说是北边的鞑子又犯境了,光靠边军实在顶不住。”

    “靖王呢?靖王没有镇守北境吗?有靖王在,鞑子怎么还敢来?他都带兵连着击退鞑子三回了!次次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

    “你不知道?靖王失踪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人群的嗡嗡声更大了。

    “失踪?一个大活人怎么还能失踪?”

    “听说是被敌人偷袭,受了重伤,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已经找了近半个月了。”

    “朝廷派别的武将去不行吗?”

    “唉,靖王要是真没了,北境可就悬了……论起领兵作战来,整个朝廷的武将谁比得过靖王?”

    “没了靖王,我看就算征兵百万都悬着呢。依我看,鞑子就是得知了靖王失踪的事,才准备卷土再来的!”

    柳依依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对靖王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不是原主的记忆里没有,是她自己不太在意。什么王爷、将军、贵族,离她一个咸鱼大铁匠实在是太远了,远到像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她扯了扯叶七的袖子,压低声音:“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叶七站着没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榜文上,落在那几个“靖王失踪”的字眼上,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叶七?”她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叶七的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跟着她走出人群。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柳依依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北鞑犯境……

    柳依依微微皱起眉头。

    “你听见没有,”她忽然开口说:“靖王失踪了,边关就悬了。偌大一个朝廷,只有靖王在才能击败敌军?别的武将士兵都是如此无能?”

    叶七走在她身侧,没有接话。

    柳依依摇摇头感叹道:“这些王公贵族,平日里锦衣玉食,住的是高宅大院,吃的是山珍海味,出门花团锦簇,回府前呼后拥。边关的士兵们有什么?一口冷饭,一顶破帐篷,一把卷了刃的刀。打胜了就全是将军的功劳,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征兵入伍算什么?”

    “你倒是敢说。”叶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什么不敢说的?”柳依依翻了个白眼,又压低了几分音量,她虽然嘴上硬,这里只有她和叶七二人,但也知道这些话不能让别人听了去,“要我看,这靖王纵使一身本领,可要是没了像你这样奋勇杀敌的士兵们,他只是个空杆司令而已。”

    “在他们看来,士兵可以随时替换,但领军的统帅是独一无二的。”柳依依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理,我清楚一名出色的武将有多难得,可是,每个上战场的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啊?他们若是死了,可还有人记得?”

    “不过……这个靖王某种程度上来看,也是个可怜人。”柳依依感叹着。

    “哪里可怜?”叶七以为柳依依在说遇敌受重伤失踪,生死不明的事。

    “所有人都在期盼他,渴望他能回来再次领军,赶走北鞑。”柳依依抬头微微望着天,继续说道:“倘若他输了呢?会如何?万人唾弃?被抄家?被弹劾?还是会被夺走兵权?”

    “他身后是天高地广的江山,是安居乐业的百姓。他在某天夜里,会不会想,如果自己输了,会怎么样?”

    “我有点好奇,他征战多年来,看到自己手里的士兵们一个个死去,会想什么?”

    “在想,这是他立功威名的垫脚石,死了就死了;还是逐渐心疼到麻木,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踩着尸骨前进?”

    柳依依回想起来,自己上一世的那个年代,战争后很多士兵们都会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

    何况是对心理健康了解不足的古代呢?

    叶七沉默了很久。

    柳依依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了,正要岔开话题,忽然听到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柳依依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叶七的目光落在前方远处的天际线上,落在那片被云层遮住的、灰蒙蒙的天空上。

    “人和人不一样。”叶七说,“有些人在那个位置上,想的不是自己。有些人不在那个位置上,想的却是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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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柳依依盯着他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正经?平常就只是‘嗯嗯嗯’跟个闷葫芦一样。算了,不说这些贵族老爷的事情了。”

    叶七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回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柳依依的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巷子里走出来。

    灰衣,短褐,身材精瘦,走路的姿势不像摊贩,也不像行人。摊贩走路会看摊位,行人走路会看街景,这个人走路只看人。

    柳依依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叶七的脚步却放慢了半拍,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垂到了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灰衣人在人群中看到了柳依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拱了拱手。

    “这位姑娘,可是姓柳?”

    柳依依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灰衣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叶七脸上,在叶七的脸上停得更久了些,像是在辨认什么。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脸上堆起一个客气的笑容。

    “在下是替我家主人传话的。”灰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名帖,双手递过来,“我家主人说,方才在茶楼上看到姑娘论铁,实在精彩,想请姑娘到茶楼一叙,品茶论铁。”

    柳依依没有接名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名帖用的是上好的宣纸,边缘烫了金边,上面写着两个字。

    “多谢你家主人好意。”柳依依的声音不冷不热,“我只是个打铁的,不懂品茶,也不懂论铁。刚才就是帮人修了把刀,不值一提。”

    灰衣人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着说:“姑娘过谦了。我家主人对铁器颇有研究,今日能遇到姑娘这样的行家,实在难得。姑娘若不嫌弃——”

    “在下不敢,别折煞在下了。”柳依依打断了他说,“在下出生乡野,怕是会让你家主子嫌弃我生的粗鄙。”

    她说完,拉了拉叶七的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灰衣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帖,想了想,没有追上去。

    叶七和柳依依走出那条街,柳依依才松开他的袖子,拍了拍手,语气轻松:“走吧,回客栈收拾东西,如果县令今日没有找来,明天一早我们回镇子。”

    “你刚才,”叶七的声音慢悠悠的,“为什么不去?”

    柳依依头也没回:“我为什么要去?又不认识他。而且那种茶楼里的贵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空陪他们喝茶。”

    叶七没有再问。

    灰衣人回到茶楼,上了二楼。月白色长衫的男人还坐在窗边,茶已经换了新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他面前织成一层薄薄的纱。

    “侯爷,”灰衣人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那姑娘回绝了。”

    男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知道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的倒是有别的发现。”灰衣人迟疑了一下。

    “说。”男人瞥了他一眼。

    “柳姑娘身边的那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