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疯批如何救赎姐姐 > 23. 露獠牙
    他是将这人的形貌举止,从头到脚挑剔了个遍。

    对方亦不动声色地端详着他的衣冠,品着他的气度。

    两相打量间,许沧崖已行至跟前。他不卑不亢地朝二人行了一礼,那目光没在江厌秋身上多流连,竟不错眼地盯着她的“相公”。

    其实他此番之所以寻至八角乡,是因为早前有乡民去他药铺抓药,闲谈时随口提了句江大夫已成亲。他既探得她的下落,便顺势将前后始末都打听了清楚。

    惊讶于她竟会嫁人,更惊讶于她还嫁了个年少的后生。说不出怎么个心思,私下里就花了点儿功夫将这“相公”的底细探了一探。

    村民嘴里多是夸赞。

    可巧,他有个表舅住在安荣巷。只道此人是个外乡客,营生来历一概不明,连素日与谁往来也没甚风声,唯晓得性子很好相与罢了。

    等于白打听,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他原也不打算叨扰。但午夜梦回,辗转反侧,总忘不掉那年隆冬,漫天飞雪里,她抛下的那句:“令尊之意已明,姻缘二字,不必再提。”

    他气她轻言放手,也气她转身决绝,便负气强自疏远。

    不成想,短短一年多光景而已,她已嫁作人妇。

    许沧崖心气儿高,几番斟酌,恰逢一桩疑难杂症,才借此由头,来会上一会。

    他想知道,是何等人物,能让冷性冷情的她甘愿托付终身?更想求解那个困了他许久的疑问,她心里是否有过他?若有,她能嫁给旁人,为何就嫁不得自己?

    可当乍见这位被村民夸个不停的“相公”,他亦不得不承认,此人俊逸清举,风致卓然,矜贵不俗。谈不上自惭形秽,却因不相伯仲,无端生出一丝微妙的嫉妒与不甘。

    他心中滋味难言,面上却滴水不漏。

    寒暄几句,进退有度,全是客套。

    怀星应对自如,你来我往,只字不问其来意。

    江厌秋在一旁听着,视线又在两人之间来回掠了一掠。觉得这话里绕来绕去全没重点,听得人心头空空落落的,脑仁都快被说得发木了。

    她不想掺和这云里雾里的机锋,只惦记着还剩几户人家没走完,便径直打断了寒暄。转向怀星淡声道:“郎君替我招待许公子吧,我忙去了。”

    怀星略一颔首,答得熟极而流:“娘子安心去就是。”

    这还是他头一回唤她“娘子”,惹得她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见其眉眼如沐春风,柔和得浑然天成。瞧不明白,只当他又在装模作样,懒得深究,索性随他去。

    她转身欲走,许沧崖却出声唤住了她。

    一声“阿厌”,听得怀星眉心微动。

    一句“这趟来,是有事求你”,又听得怀星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

    江厌秋未留意这些,顿住步子,望向许沧崖,姿态坦荡道:“你且说。”

    许沧崖上前微一躬身,这才开了口:“前阵子我铺中遇上一病人,初起表症为恶寒发热、咳喘频作。前几日却便中带血,坐堂的大夫换了三个方子都不见好,说是肠痈入络,恐已化脓。那病患家里人一口咬定是抓药失当,连日围堵铺门叫骂,砸了两回铺子,说若不治好就要告到衙门去。我多方调停也不见成效,刚巧村民来抓药提了你的行踪,便厚着脸皮来求你了。”

    他言辞恳切,又见她冷艳犹胜往昔,恍若隔世,心底不免泛起一阵酸涩。末了,低声道:“念着过往情谊,你会帮我的吧。”

    这点小事,她自不会推拒。

    且若没记错,他铺上坐诊的两位大夫,一擅内调,一擅外治,若连这二人都束手,那确是一桩棘手之症,倒也叫她生了见识的念头。

    可事有先后,总得把手边的忙完再说。

    江厌秋便道:“我四日后才得空。你若等得,就四日后再来。若等不得,就另请高明吧。”

    许沧崖温然一笑:“那我在附近住下,等四日就是。”

    她没接话,朝怀星递了个眼色,便自顾自去忙了。

    人一走,院门口就只剩下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丈许外的马车上,车夫靠在车辕处,手里的马鞭甩得慢悠悠,正看得津津有味。

    怀星余光扫过,笑意微敛。

    他不惯被人当热闹瞧,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许公子既来了,若不嫌弃,进寒舍喝杯粗茶吧。”

    许沧崖迟疑了一息。迟疑在于,面前的小郎君虽语调和缓,笑容温文,瞧着极好相与,但那笑里总教人觉着含有挑衅与不屑的意味。连那彬彬有礼的手势,都透着股居高临下的矜傲。

    隐隐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两人身量相仿,并无高低之分,他却莫名觉得被压了一头。可他心底存了一重不可告人的探寻,想知晓江厌秋成亲后的日子是如何,想窥探那闺房里究竟是何等境况。

    被这缕隐秘所牵,他便点下了头。

    怀星也不负其所望,引他进了堂屋,又将他让在了一张正对床铺的凳上坐下。

    那床窄小,被褥尚凌乱,看得出是晨起未及收拾。床旁矮几上搭着几件女子换下的衣裳,也尚未浆洗。

    许沧崖的目光不经意瞥过,一切就尽收眼底。

    怀星斟了茶,递过茶盏,随意道:“屋舍简陋窄小,许公子见笑了。”

    “不妨事。”许沧崖接了,又望了望周围,似闲话家常地问:“不知小郎君同阿厌是何时相识的?”

    怀星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待那茶汤在舌尖停了一停,方搁下杯盏,慢慢道:“这套盏子,是去岁腊月特意让一位南边来的行商捎来的。龙泉青釉,胎釉匀净,算得窑中上品。里头的茶叶则是今年春上托人从建州带的,雨前新采,滋味清醇。好茶配好盏,二者皆精,方能相得益彰,品出最上乘的滋味。可若反过来,茶质平平,盛在这等名窑古器之中,也能平白沾几分贵气,显出几分高雅。但差的终究是差的,沾了光也成不了真。”

    一番答非所问。

    许沧崖吃不准那话是在骂他,还是显摆,就没搭腔。

    怀星见状,又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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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上了新茶,话头微微一转:“听闻许公子出身富户,既是富户,想来也是自幼饱读诗书,深明礼数。那今日当着在下的面,唤在下的内子闺名...许公子觉着,这妥当么?”

    他不等人言语,自己先笑开了,像是替对方解围一般:“自然,我知许公子与她乃是旧识,一时口顺,算不得什么。我是个心胸宽的,左耳进右耳出便是。可若换个心胸狭窄的汉子,见一外男这般唤自家娘子,怕是要多心。一旦猜忌,辛苦可怜的多是那柔弱的女儿家。”

    茶烟袅袅,氤在半空。

    许沧崖脸上的客套也随烟褪去,露出了被冒犯的冷意:“小郎君这是在教我做人么?我与阿厌相识多年,一口称呼怎就严重了?你给我扣上一层挑拨离间的帽子,我如何戴得起。”

    怀星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眼里映着许沧崖暗暗绷紧的神色。不以为意道:“你许家在上京城共有四间铺子,其中一间唤作德聚堂的药铺,开在潘楼街南。那条街,达官显贵往来不绝,消息最是灵通。既如此,你可曾听闻两月前,有位太医因医治贵人失当,满门入狱的事。”

    许沧崖沉默不语。

    恰好檐角飞来几只燕子,叽叽喳喳地叫唤。

    那脆声听着竟像在嘲笑。

    怀星忍俊不禁,甜丝丝地续道:“我与内子便是那时相逢。可怜她为恩师四处奔走,求告无门,周转求到了我这个毫不相干的外人跟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以身相许的佳话,就落到了我头上。”

    “我想许公子大约不知这些。不知内子别无他求,只想替恩师一家收殓入土。若你那时肯伸一把手,这桩姻缘怎么也轮不着我。”

    “毕竟许大哥风光霁月,貌若潘安,悬壶济世啊。”

    许沧崖越听眉头蹙得越紧。那些揶揄暗讽,他可以当是年少气盛,可对方将他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自己却对此人一无所知。这份不对等,教人不得不多想。

    他压着声线:“你对我还知道多少?”

    怀星“哎呀呀”了两声,撂了茶盏,叩着桌面,似很为难:“听人提过一嘴,说许家去年还是前年?医死了个人?还是家中兄长打死了个人?原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歪了歪头,去瞧了仍在檐下飞绕的燕子,随口补道:“反正我是胡听了一耳朵,也就胡说出来,许大哥别往心里去。”

    许沧崖静默半晌,再开口时竟似咬牙切齿:“近来寻衅闹事的病患多了好几桩,到处宣扬我许家铺子的医术庸劣,药不对症。是你动的手脚?”

    怀星非常无辜地回望他:“和我有甚干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可别乱赖。你再这样,等娘子回来,我就跟她告状,说你不讲理欺负我,让她不帮你这个忙了。”

    许沧崖被他这副情态噎得喉间一哽,怒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人的话是真是假,嬉皮笑脸下又是否藏着刀,他根本辨不清。憋了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怀星眨了眨眼,语含得意:“我是江厌秋的相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