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笼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陆荣睡到半夜,忽然床边有人在喊他:“醒醒,儿子你醒醒!”
陆荣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时,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妈!”
他旁边坐的是一名年近40岁的女人,由于常年操劳,女人的头发白了许多,眼角眉梢也都是岁月的痕迹。
“儿子,想不想妈妈?”
“儿子,你听妈妈的话,就当你父亲已经死了。我们母子俩还像以前一样,相依为命,好不好?”
“儿子,你为什么发抖?你在害怕什么?”
陆荣浑身颤抖,满脸惊讶地瞪着面前的女人。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被他亲手杀死的妈妈,为什么又出现了?
随着女人的出现,往事蔓延心头。他以为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秘密,能瞒得过天下所有人,却瞒不过自己。
陆荣18岁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没有父亲。
母亲告诉他:“你爸在你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你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于是,他从小跟着母亲颠沛流离。睡的是出租屋,读的是农民工子弟学校,温饱之余连一分零花钱都没有。
他羡慕那些城市上的孩子。羡慕他们父母双全,有漂亮的小区房住,有吃不完的零食。逢年过节,还能收到父母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命。自己只是命不好,生在了穷人家。
直到18岁的某天晚,电视上播放着一档名人访谈。
受访者是安城赫赫有名的富商陆振庭,正带着栏目主持人参观他的豪宅。
那房子真的很大,很奢华。一个平平无奇的装饰画,居然都价值上百万。
陆荣看着眼热不已:
为什么这世界的贫富差距那么大?富人奢侈无度,家里随便一个装饰品,都能买下穷人家的一套房。
而他和妈妈,却穷得只能租住在二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夏天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转眸间,就见旁边的母亲对着电视上的陆振庭默默垂泪。
“妈你怎么哭了?”
女人慌张地擦掉眼泪:“没什么。”
“不对,你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妈你是不是认识陆振庭?”
“不认识,你别乱想。我们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撒谎!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妈,我已经18岁,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在瞒着我?”
女人再也崩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接着就把过往的经历,如实地道出。
他的妈妈年轻时,曾经在陆振庭的公司当前台。因为长得漂亮,不多久就被调去公关部。
有一次,她在酒局上陪陆振庭喝酒,一杯接一杯,很快就醉倒了。
第二天她在陌生的床上醒来,身上一丝不挂。
而陆振庭——那个满口仁义道德,总让人觉得高不可攀的男人,就是睡在她的身侧。呼噜震天,肥肉横陈。
被女人的哭声吵醒后,他还满不在乎地道:“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睡一觉吗?想要什么礼物,我叫秘书给你买一个。”
女人哭着说:“我要报警,我要送你去监狱!”
陆振庭冷笑:“报警?昨天晚上,酒店是你自己来的,酒也是你自己喝的。我没有勉强你,一切都是你自愿。就算警察来了,又能把我怎么样?”
“小琴啊,其实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会对你负责到底,从今天开始你就做我女朋友吧。”
“我跟我老婆关系不好,一直分房睡。将来我们离婚了,就娶你当陆太太。”
天真的女孩,就这样被渣男吃得死死的,糊里糊涂的做了他的情妇。
不就之后,小琴就怀了孕。
她满心期盼着孩子的到来,哪怕自己无名无分。
陆振庭一开始对她很好,还准备把她送出国去。
在她怀孕7个月的时候,陆振庭突然一反常态的下令:“把孩子打掉吧。我太太知道你的事情,在跟我闹。我还要靠他娘家的势力,不能和她闹得太僵。等以后,我离婚了就娶你,咱们再生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小琴哭着求他:“孩子已经七个月了,马上就能出生了。你让我生下来好不好,我不能杀死我的孩子啊!”
陆振庭冷冷的拒绝:“你要把孩子生下来,我的婚姻就完了。手术我已经给你预约好了,你收拾东西,明天就去医院。”
那天晚上,小琴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默默催泪到天明。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逃走了。
为了躲避陆振庭的势力,她躲到一个偏僻的小城市生下了孩子,并独自抚养。
一开始她手里还有积蓄,日子也好过。
但是养孩子费钱,她又不善理财,很快就捉襟见肘。
后来,她只能去打工养孩子。日子虽然辛苦,可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母爱冲淡了生活的苦。
这个秘密一瞒就是18年,直到被陆荣逼问,她才道出实情。
陆荣闻言,没有对母亲的同情,只有控制不住的激动:“天啊,我居然是大富豪的儿子!我的爸爸,居然是陆振庭!妈,我们去找他!他那么有钱,我们干嘛还要吃苦受累?”
“不行!”母亲拒绝了他,“你不知道,陆振庭那人有多无情!他和我在一起只是玩玩而已,一旦我们妨碍到他,就翻脸无情。我们何必要自取其辱?现在日子不也挺好?”
“好个屁!这18年的穷逼日子,我他妈的早就过够了!就算他不肯认我们,生活费得给吧?有钱人手指头随便漏点钱,我们就能过上体面日子!”
“妈,你跟我走!我们去找他,问他要钱!”
“不行!儿子你放手,我不去!”
“必须去!走,现在就去找他!”
两人拉拉扯扯间,却一不小心把女人甩了出去。在凄凉的惊呼声中,可怜的女人从楼梯滚落,头破血流……
而陆荣抱着母亲的牌位哭哭啼啼的,找到了陆振庭。
当时,陆振庭的长子正好出事,他原配妻子也已不在了。见到突然出现的私生子,又想到自己子嗣凋敝,于是动了恻隐之心,将陆荣接回了陆家。
一晃多年,时间久得让陆荣都要忘了当年的事情。
直到今晚,他恍然间看到了多年不见的母亲,才想起了诸多往事。
“妈……”
女人坐在床边不说话。
“妈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我当年不是故意的。”
他开始哭泣:“我只是穷怕了,不想再受穷了。”
女人依然没有说话,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
“妈,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陆荣的情绪逐渐有些崩溃。
女人还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递了一把小巧而古朴刀子给他。
陆荣接过刀子,愣愣地看着:“妈,你为什么要给我刀?你难道是……想要惩罚我?”
他眼神忽然变得迷离,喃喃地念出自己的罪名:“儿子弑母,罪大恶极!父丧期间饮酒作乐,罪大恶极!残害手足,罪大恶极!数罪并罚,当判凌迟之刑!”
念到最后,他眼底凶光必现。握着刀子,猛地刀自己的身体挥去——
“第1刀!”
“第2刀!”
“第3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