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玫的步伐顿住。
她垂眸,昏暗的天色,掩盖去了她脸上的表情。
徐清且也在她停下的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李思玫并没有说话,抬脚闷声不响往前走,徐清且也没有,安静地跟在她身侧,直到她打开了车门,他伸手挡住她要上去的动作。
“李小姐,不给点反应的话,身为当事人今晚恐怕会因尴尬而难以入眠。”他微微俯身,两人视线齐平,语调缓慢平和,尽可能让这场对话显得寻常一点。
李思玫看着他自若如常的脸色,戳穿道:“你这么包容自己的人,只会觉得我不回答你没素质,而不是没得到回应就生出窘迫这类情绪吧?”
人只有在不自信或者太在乎旁人眼光的时候,才会尴尬拘束窘迫,他显然不是这类人。
徐清且道:“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他离她太近,李思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肩膀处,轻轻将他推远。
肩上传来的细微触感,有些酥麻,徐清且配合地站直了身体。
李思玫抬眸看他,手指在他肩上点了几下,笑盈盈地说:“徐医生,你没人要恨嫁,但我可是有人要的。”
虽然她知道他这句“没人要”,是他的玩笑话,无非只是没找到让他觉得有兴趣的。
“人家不仅有相貌有好的工作,你有的人家都有,还很年轻有活力,你怎么跟人家比啊徐先生?至于迈凯伦,我现在自己也有了,你有的筹码,对我而言吸引力都一般。”
李思玫语气温温柔柔的,很明显是在调侃他,谁叫他平时太自我了,那股傲慢让人总想吐槽。
徐清且人品总体说得上不错,但这点李思玫有时依旧看不惯。
徐清且看着她,一时没有开口。
“上车吧,别耽误了。”李思玫说。
一路上没人说话,到酒店停车场时,徐清且才认真地问了一句:“在你眼里,三十岁很老么?”
三十岁正当年,其实不老,男人的事业,很多在这个年纪才刚刚起步,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年龄这事,我无力改变,只能在保养上下功夫,我不认为自己和二十四五的男人,看上去有很大的差距,至于身体素质,我也不认为自己和之前有差距。”他客观分析说。
李思玫也认真说道:“喝醉了就别再纠结这些了,回去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徐清且想了想,却沉声道:“如果是两年前,你说这些我大概会嗤之以鼻,但是现在,我确实不小了,开始变得在意这些了。”
并且,也没有以前自信,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输给了徐闯,因此陷入自我怀疑。
再结合很多年前,李思玫打给自己的那通,她要养徐闯的电话,心情也会异常难受。
她说她会努力赚钱养徐闯时,那种坚定地态度,真是让人愤怒又嫉妒。
当时的他,认为那是个蠢女人,而后来却只恨她为什么不是那么对他,只恨他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她,让记忆里多了这么一段糟心回忆。
李思玫说:“不用妄自菲薄,你依旧是大帅哥。”她想他果然还是有些醉了,居然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等我下次清醒点,再来跟你谈吧,现在你也没当回事。”徐清且揉了下太阳穴道。
李思玫第二天一大早,接到了谢欣的电话,说李圆润一直吐,她回来这阵子,狗子交给谢欣暂养。
她这几天本来就该回容城了,于是买了机票当天上午就走。
李父李母给她带够了特产,又叮嘱她给方斯恒多送一些,这一次人家来做客,带的礼品也是相当贵重的。
“清且和他妈今天不走吧,中午要不要让他们来家里吃饭?”李母问。
李思玫则有点担心自己不在,徐母的性格父母吃不消:“阿姨的性格您一个人能适应么?”
李母笑道:“清且妈妈只是说话不怎么好听,但人也不是什么坏人,这一次接触下来,发现人还不错。说起之前一直没来的事,昨晚还跟我道了歉,就是有点硬邦邦的。”
徐母这辈子,大概都没怎么跟人道歉过,开口估计不怎么顺畅。
李思玫也笑了笑,道:“如果您想邀请他们,自然可以,您做主就好了。要是不来,就随他们自己玩。”
只是想起昨晚的事,又有点走神,她不知道徐清且是以什么心态,说出恨嫁那番话的。
是喝醉的消遣,还是有些念旧,再或者是不甘心?
李思玫匆忙赶到容城宠物医院时,李圆润一看见她,就小声地哼哼唧唧,两只耳朵耷拉着,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总算回来了,是吃坏东西了肠胃炎,我看了家里监控,趁我不在偷吃放在货架上的零食呢。机灵得很,还知道推椅子过来,爬上去够架子上的零食。”
谢欣无奈地很,也担心坏了,好在没什么大碍。
李思玫摸了摸小狗脑袋,李圆润可怜兮兮地蹭了蹭她,被批评就瞪大眼睛装无辜,小心翼翼地扒拉她求原谅。
小狗犯错,小狗补救,小狗卖萌。
小狗见妈妈不为所动,小狗使出吃奶的劲卖萌萌萌!
“真是会看脸色,怪不得连徐清且都喜欢。”谢欣被李圆润可爱道了,说,“不过男人喜欢狗,大多冲你来的,我觉得他也不例外。有未婚妻还这样,真是不咋地。”
李思玫沉默。
她想起他一直让她远离接近李圆润的男人。
这么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像以己度人,因为他自己那么想,所以觉得别人都那么想。
晚些时候,徐清且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在她家里吃的晚饭。
李思玫没有回,因为很忙,再者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她回来,倒也并非只是为了李圆润,公司给她安排了几个新的住处,她下午去看了房,挑选了一套,之后正式回国工作,就住这里了。
位置很好,市中心的三室一厅,一百一十平,楼层在二十五楼,视野不错,最重要的是租金由公司负责。
虽然现在收入高了不少,但李思玫不是挥霍的性子,依旧是该省省该花花。
谢欣在周末帮她搬了一部分这次带来的行李过去,以及国外寄来的快递也到了一部分。
李圆润逐渐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李思玫带着他一起去收拾新家,以及购置一些新用品。
李晗约她吃饭,李思玫说明自己走不开,对方想了想,说:【我家刚装修完,也准备买,要不一起去看看。】
李思玫是知道李晗的基本情况的,在这边买了套小三居,位置还算不错,对面很热情,她没有拒绝。
她就发现了李晗这人相当务实,懂得地毯什么料子好,什么用品实用,会货比三家,还很会砍价,是会过日子的男人。
也不抠门,买的小物件虽然也不贵,几百块钱,但他付钱还是相当爽快的,东西也一路都替她提着。
也很细心,路过小吃摊会温柔贴心地询问她吃不吃。
挺适合结婚的类型,要是三年多前未婚的李思玫,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类男人的,工作不错又踏实,性价比很高。而现在多了些顾虑,她的工作很忙,两人都忙家庭容易不稳定。
除非家里经济条件好到足够请得起育儿嫂和保姆,二者缺一不可。
李晗将她送回家的时候,东西也完全没让她搬,而是自己搬了两趟。
“谢谢你。”李思玫给他拿了瓶水。
“真没什么,多跑一趟而已。”李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看过一篇论文,其实男人体力更好,反而应该多承担家务,就该干这些琐碎事。”
谢欣跟徐清且一起来的时候,就听见李晗这番言论。
男人这番话的意思,相当于在说,嫁给我吧以后家里的家务我全包了。
谢欣打量着李晗,斯斯文文但肌肉结实紧致,看起来是个眼里有活的,笑起来眼神很温柔,没什么攻击性。
像男妈妈一样。
女人的话,对这种男人是没什么抵抗力的,是个人都希望自己被照顾,而李思玫往常更多是照顾者的角色。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谢欣说:“这男人性格会是小玫喜欢的款,不出众但很踏实。”
徐清且没搭腔,而是兀自抬脚往里走。
一副要进去决斗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