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玫收起手机,跟徐清且说:“可能得早点回去了。”
一旁眺望的男人看了她一眼,随意地问:“有事?”
“方斯恒来了,得回去招待。”李思玫道。
山风徐来,夹杂着山木泥土的自然气息,李思玫深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身旁的男人站着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她问。
徐清且嘴角浅浅勾起,似笑非笑:“他可真会挑时候来。”
“事先也没跟我说一声,万一我不在呢。”李思玫腹诽。
徐清且却是明白方斯恒的来意,因为他来了。
徐母到时,两人都在一块大石上坐着,俊男美女相当养眼,儿子的视线落在李思玫身上,李思玫则看着远方。
徐母还记得李思玫刚离开的前几个月,儿子除了上班,回家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不出门,也不见人,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
她太担心了,某个休息日去了他家里看他,就看他躺在露台的椅子上睡着了,眼角分明是有些湿润的。
后来她知道,这椅子是李思玫摆放在露台的,她以前看他经常去那边,很细心地给他摆放了这把椅子。
徐母知道儿子这是难受到不行,徐清且自打成年以后,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于是她说:“忍不住就去找她吧。”
他后来确实去了,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回来以后,没有再提过李思玫,像是完全不想她了一样。
可其实不是,因为那一对熊,依旧被他照顾得很好,粉色那只每个星期都有新衣服穿,两只熊被摆放在一起,一年多都没有分开过。
所以这一次,儿子开口提要来李思玫老家,她即便学校有正事,还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很少跟她提要求。
“环境真不错。”徐母打开相机,开始拍照,又看看他们,催促说,“起来,给你们拍张照打卡一下。”
李思玫不好推脱,徐清且则很有分寸地站在她旁边,她看着镜头微笑。
徐母道:“小玫,也给我拍两张。”
徐母要求高,照片拍了挺多张。
徐清且在一旁等待,虽然看了几回腕表,不过却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下山时,他拿走徐母的手机,漫不经心地翻着照片,最后滑到和李思玫的那张合照上。
她心情很好,笑容明媚,只不过跟上一次有些不一样,两人好像对调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对他已经没有明显的爱意,就像当时的他。
而他虽然照片上没显露,可是合照的那一瞬间,他很心动,如同那时的李思玫一样。
也不知道她当时的心情,是不是跟自己此刻类似。
爱而不得,却忍不住想试探自己在对方心中是否占据地位,又清晰的知道,大概不可能,她是会逼自己放下过去的人。
徐清且的眼神,晦涩不明,而后又完全压了下去。
……
回去的路上,徐清且开的车。
刚刚出发李父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小玫,问一下清且和他妈妈愿不愿意回来吃,来的话我就多做点菜,要是不愿意,你给他们找一家好点的餐厅,爸请客。还有你领导,等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李思玫坐在副驾,徐清且已经听到了电话内容,没等李思玫开口询问,就听见他道:“去你家里吃吧。”
徐母没什么意见。
于是李思玫道:“爸,晚上就在家里吃,菜不要烧得太辣,我到了就来帮忙。”
“你领导拎着大包小包来,这么大阵仗,你想一下要回什么礼?”李父询问她的意见,人家女婿上门认亲,都没有这么送礼的。
徐清且抿了下唇。
李思玫说:“等我回来看。”
刚到小区门口,徐清且去停车,李思玫跟徐母先往回走。
还没有走到楼下,就听见隔壁张姨笑眯眯地说:“小玫,你家今天又来客人了,长得特别端正的男人,个子高高的,是来你们家说亲的?”
小地方的老人,见惯了说亲的找对象方式,那个年代,一家有女百家求,是真有踏破门槛这一说。
张姨很替她自豪地说:“你漂亮又会赚钱,现在真是挑花眼哟,挑个又标致又对你好的,别像上一个长得人模人样,不踏实过日子。”
徐母皱起眉,不悦道:“她上一个怎么就不踏实过日子了?”
“你是不知道,小玫上一个,婆家的人都没有来她家里看过,这是看不起小玫呢。小玫因此受了多少风言风语,委屈全是自己往肚子里咽,那家人能是什么踏实人?她前夫倒是稍微好一点,挺客气的人。”张姨很是心疼地道。
徐母原本想争个高下,却因为这句话,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没有一句是假的,她当时对李思玫,的确是轻视的。但这轻视,如今却让她愧疚而又自责。
李思玫笑着解释道:“来的是我领导,恰好路过来看看。”
她说完话,拉着徐母道,“走吧,阿姨,我们上楼。”
徐母很是沉默,在她拿钥匙开门时才说:“我那个时候,亏待了你,现在想起来,一直耿耿于怀,你这样的好孩子,我却那样想你。”
“都过去了。”李思玫笑着说,“当时您那样想我,有您的立场。”
并且她现在也并不是很在意了,她的人生很广阔,没必要去为那些曾经的事消耗精气神。
徐母却还是愧疚,她没在小城市生活过,也没料到邻居这么八卦,不然她面子功夫还是会做好的。
因为这份愧疚,徐母即便平日里高傲惯了,这会儿也端不出架子了,她发誓得对李家夫妻态度好一些。
李思玫换鞋进去的时候,徐清且也回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方斯恒,他在看李思玫收藏的少女漫。
方斯恒对上他的眼神,冷峻的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阿姨。”看见徐母,他客气地打了招呼。
徐母应了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又看看方斯恒,眼神复杂。
好友方盈说,她也挺喜欢李思玫,希望在这件事上,让两个孩子公平竞争,谁能娶到老婆,是谁的本事。
李思玫换好鞋走过去,将新买回来的特产小吃摆上,熟稔地道:“只有我们这边有,尝尝看,我先去帮忙做饭了。这边地方小,没有容城便利,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理解一下。”
方斯恒收起漫画,微微颔首,道:“爬山好玩吗?”
李思玫想了想,说:“爬山爬哪都差不多,带阿姨去活动一下。”
“要不明天带我也去爬爬?”方斯恒道。
徐清且淡淡瞥了他一眼。
李思玫相当熟稔的调侃他:“别忘了我是辛苦的牛马啊,难得的假期就放过我吧,我的身体素质,很难连接两天爬山。”
方斯恒“嗯”了一声,他也只是随口一说看看某人的反应。
李思玫转身进了厨房,徐母则跟李母一起下楼买东西去了。
方斯恒看向徐清且,面色严峻地道:“用阿姨当借口,是因为知道她不会单独陪你吧?”
徐清且从容不迫地回:“在国外一年多依旧是领导,是因为喜欢当领导吗?”
“前任就该有前任的觉悟,该和放她走的时候一样干脆。”方斯恒说。
“放她走是因为我不会阻止她的奔向更好的自己,但我并没说过要放弃她。”徐清且慵懒却一针见血地说,“倒是你,不该惦记自己尽心尽力的下属。”
事实上,最初的打算,是让李思玫去干自己喜欢的事,而他愿意等她,大不了就再等两年。只不过那时误会她和徐闯在一起了,才不得不放弃。
尽管会埋怨和痛苦,执拗会疯狂滋生,会想把她抢回来,但李思玫要是过上想要的幸福生活,他愿意妥协,即便她选择了徐闯。
当时不联系她,是怕自己一听到她的消息,就会失控,就像上一次在庄园一样,只要见上面,就冷静不了。
方斯恒:“她跟我说过,她不喜欢你了。”
徐清且沉默了片刻,亲耳听到心口还是隐隐作痛,但却若无其事地淡淡道:“那就让她再喜欢我一次。再者,好歹她喜欢过我,但对你恐怕一直没有半分喜欢。”
氛围逐渐变冷,气压却慢慢升高。
又在李思玫出来找剪刀时,恢复如初。
徐清且在这时候站起身,走向厨房。
李父道:“清且你坐着休息就是,厨房油烟大。”
“闲着也没事,来帮帮忙。”他接过菜篮,清洗起蔬菜来。
李思玫连忙说:“厨房太小了,你别进来掺和了。”
徐清且便跟徐父说:“您出去休息吧,试试我的手艺。”
徐父对自己这个前女婿,一向是有点说不上来的畏惧的,于是回了客厅。
他准备收拾茶几上杂乱的零食和一次性纸杯,方斯恒言简意赅道:“叔叔,我来就行。”
李母徐母带着来借针线邻居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收拾茶几,一个休闲穿着的在厨房做饭。
李父反而像那个外来的客人,局促十足。
邻居笑道:“这是想在老丈人面前比谁更勤快啊?”
李母徐母都尴尬地笑了笑,前者尴尬被几位客人听到这么不着调的话,后者尴尬这位邻居猜得准。
方斯恒被说的不由脸热,只不过他肤色偏小麦色,即便窘迫,他人也难以察觉,他握拳掩在嘴边咳嗽了声,道:“只是看见乱,顺手做了。”
李思玫则出去打了声招呼,又稍作解释。
厨房里的徐清且也听到了,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在厨房里朝李思玫喊道:“白糖在哪?”
这就是真当过女婿的,和没当过女婿的区别了,当过女婿的,压根就不把这种打趣当回事。
“架子上。”她回。
“没看见。”
“就是在架子上啊。”李思玫连忙回去给他找,白糖赫然就在调料架上摆着,她指了指,吐槽说,“徐医生,你该去眼科看看了。”
“李小姐,你恐怕得跟我一起去看,我记得你的少女漫里,有少儿不宜情节,你发现了没,方斯恒在看你的少女漫。”徐清且悠悠说道。
李思玫惊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又反应过来他怎么会知道:“你早上来的时候看了吧?”
李思玫这两天才重新看这本漫画,只有大结局有一场床戏,她看到一半随手放在一旁货架最顶上,李父李母不会乱动她东西。
徐清且没有否认。
不过事实上,是上次来她家就看过了。
李思玫没有在厨房带待着,而是出去收起了漫画。
这顿饭,有一半菜是徐清且做的,色香味俱全,徐母都不知道自家儿子手艺这么娴熟,心情颇为复杂。
李父很少喝酒,但是今天客人在,他提议喝一杯。
方斯恒明天在有讲座,不能喝酒,他之所以会来李思玫这,就是因为这场讲座,正好在这边市区的大学举行。
徐清且则是陪李父喝了点。
“小玫这两年麻烦领导你了。”李父朝方斯恒感激道。
方斯恒却道:“是我在麻烦她,她做得很好,给公司带来了很多利益,公司离不开她。李思玫这人,其实是很怕麻烦别人的。”
也正是因为她不麻烦别人,所以男人也很少有“英雄救美”的机会。
他并没有呆多久,晚上还得赶回市里,吃完饭就跟李父李母道别了。
徐清且则跟李父继续喝了点,喝了点酒,李父的胆子也大了些。
这会儿李思玫和李母送徐母去酒店了,只有他们俩,他醉醺醺道:“清且,我说你是为了小玫来的吧?”
徐清且并未否认。
“小玫和小玫妈说你人很好,但我却觉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愿意对小玫好,换成别人,你不一定能做到这种程度。”李父道,“你要是想追回小玫,我是支持你的。”
……
李思玫回来的时候,李父已经喝高兴了,徐清且则企图把他搀扶回房间。
不过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大概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李思玫说:“醉了吗?”
“还好。”徐清且揉了揉太阳穴。
“送你去酒店吧。”李思玫说,“早点回去休息。”
他跟着她下楼,却差点踩空,李思玫说:“看路。”
徐清且“唔”了声。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但是路灯亮了,小区进行了改造,路灯也从昏暗的灯光,变成亮亮的了。
李思玫看徐清且一路上揉了好几次眼睛,又想起他早上也说眼睛干涩,在厨房看不见白糖,刚刚楼梯差点踩空。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出什么问题了。
“你眼睛还好么?”李思玫不由问道。
“有点痒,你替我看看。”
徐清且的个子太高,李思玫说:“头低下来一点。”
徐清且照做,她凑上前去看他的眼睛,什么也没看见,说:“你离得太远了,有点看不清。”
他猛然凑近,跟正往前靠的她几乎快要脸贴脸,鼻尖轻轻触了一下,若即若离。
彼此的气息喷薄在了彼此脸上,瞬间交织缠绵在了一起。
忽然的意外,让彼此谁都没有开口。
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跟心跳的节奏一样。
他的脸就在她眼前,离这么近,睫毛很长,死亡顶光路灯下也依旧帅得离奇,很难想象他已经三十岁了。
李思玫装作冷静地去检查他的眼睛,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只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此刻他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她。
她稍稍往后退,认真地说:“要是特别不舒服的话,得去医院。”
“帅吧?”他说。
“跟你以前没法比。”李思玫看着他这嘚瑟劲,选择睁眼说瞎话地吐槽道。
徐清且依旧是对自己全盘接纳的态度,从容不迫地说:“理解一下,毕竟是三十岁还没人要的嫁不出去的男人,平时会因为内耗而影响了颜值。”
李思玫回呛说:“你的表情,分明觉得自己帅呆了。”
徐清且挑了下眉,说:“重点是这个么?”
李思玫有些心烦意乱地说:“你恨嫁就去相亲。”
徐清且看着她,沉默下来。
“走了。”李思玫率先抬脚离开。
也不知道是因为李父刚才的说辞,还是因为察觉到了李思玫还是有情绪波动,再或者是酒精起了催化作用。
他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说:“恨嫁的话,那可以嫁给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