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逆流的灵气信号在李道玄的神识中一闪即逝。
像是有人点了一下打火机又马上按灭了。
他没有立刻动作。
五十米高的石柱上，他嗑着瓜子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元婴修士的神识覆盖了整个演武场，精准到了能数清一只蚂蚁腿上有几根毛的程度。但他选择按兵不动。
因为那个信号太短了。
短到可能只是对方在测试——测试这里有没有人能感知到他。
如果李道玄这时候有任何反应，哪怕只是多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对方就会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然后缩回去。
那他就白等了。
“鱼已经进网了。”
李道玄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急什么？让它再游一会儿。”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下面的擂台上。
混战淘汰赛已经进入了第三个批次——炼气七层到九层组。
这个组别的含金量明显比前两组高了不少。
参赛的弟子有四百多人，大多是修炼了一年以上的老弟子，不少人还在各战区执行过实战任务。
场面也从前两组的“菜鸡互啄”变成了真正有看头的对抗。
“那个穿蓝色道袍的小子是谁？”
苏清玥站在石柱旁边的云台上，目光落在了擂台上一个身形瘦削、动作极其灵活的年轻人身上。
李道玄嗑了一颗瓜子，朝那边瞟了一眼。
“陈星河。记名弟子，甘省人。炼气八层。”
“他的身法不错。”
“不止不错。”
李道玄的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多停了两秒。
陈星河在战场上的移动方式很特别——他不是朝着一个方向闪避，而是在极短的距离内连续变向，轨迹诡异得像是一条被抽筋的蛇。
每次有人朝他甩法术，都像是打在了空气上。
法术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更精妙的是，他在闪避的同时还能反击。
一道风刃从他指尖弹出，角度刁钻到了极点，不是正面攻击，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对手的侧后方切了过去。
“噗——”
一个炼气九层的弟子被风刃划破了护体灵光，左肩上多了一道血口子，疼得咧嘴。
“这小子用的是什么功法？”苏清玥皱了皱眉。
“没有功法。”
李道玄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颠了颠。
“他以前是个快递员。”
“快递员？”
“对。灵气复苏之前，他在甘省一个县城送快递，每天骑电动车走街串巷，几年下来把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都跑熟了。”
“他的身法不是练出来的，是跑出来的。在那种两个人并排都走不开的小巷子里穿行，时间长了身体就自然形成了这种下意识的闪避反应。”
“灵气复苏之后，他觉醒了风系灵根，把这套送快递练出来的身法跟风行术结合在了一起——”
李道玄挑了挑眉。
“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东西。”
苏清玥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的战斗方式，本质上是用生活经验改造过的野路子。”
“对。正规学院派不会这么打。但架不住管用。”
擂台上，陈星河又用那种诡异的走位避开了三个人的联合攻击，然后趁着对手们配合出现缝隙的那一瞬间，一道风刃切过去。
又一个人退场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刷“快递侠”。
这个外号还挺贴切。
不过真正让李道玄高看一眼的，不是陈星河的身法。
而是他的心态。
这小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任何人正面硬碰。
他一直在等——等别人打累了，等别人露出破绽，然后精准地给一下。
不贪功，不恋战，不逞能。
就跟他送快递一样——找最快的路，送到就走。
“这小子以后交给你调教。”
李道玄冲苏清玥说了一句。
“为什么给我？”
“他适合学你的剑。你那套太上忘情讲的就是不带多余情绪、精准到极致的一击。他的底子跟这条路子天然契合。”
苏清玥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在陈星河身上多停了几秒。
另一边。
赵立——那个两百五十斤的胖子——也进入了这一轮。
跟之前的混战不同，这次他运气不太好，一上来就被五个人堵在了角落里。
没有了“蹲角落捡漏”的空间。
“胖子！你这回跑不了了！”
一个弟子手里凝出了一柄灵力长矛，朝着赵立的方向猛刺。
赵立胖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他没有跑。
也没有掏符纸。
而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两百五十斤的体重加上灵力加持，那一坐的冲击力把脚下的阵法石板都震裂了。
以他的屁股为中心，一圈金色的符文从地面上亮了起来。
“什么——”
那五个围上来的弟子同时感觉到了脚下一软。
他们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底被金色的符文粘住了，动弹不得。
“你什么时候——”
“五天前就埋在这里了。”
赵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符雷。
“我跟修缮演武场的工程队混了两顿饭，顺手在石板底下埋了三十多张定身符。”
“——轰轰轰！”
五个人被炸得满脸黑灰，全部淘汰出局。
赵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
“还有谁？”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和热烈的掌声。
这胖子太阴了。
但你不得不承认——聪明。
李道玄在上面看得直乐。
“这胖子的天赋不在战斗上，在谋略上。给他足够的准备时间，他能让任何人吃瘪。”
“但这种打法有个致命的缺点。”苏清玥冷静地评价。
“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没有准备时间呢？”
“所以他得学会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能打。”
李道玄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嘛——让他先赢着。年轻人需要成就感。被打击太多会废的。”
到了傍晚。
第三批次的混战结束。
王小虎和陈星河不出意外地晋级了。
赵立也晋级了——虽然他全程只靠符雷和预埋的陷阱，但规则没说不能这么干。
四百二十人进来，一百人出去。
淘汰率百分之七十五。
留下来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直播间的热度已经破了纪录。
全球同时在线观看人数超过了十八亿。
弹幕密度大到了需要分层显示才能看清的地步。
“快递侠和符箓胖永远的神！”
“王小虎太猛了！一拳一个！不讲道理！”
“请问那个胖子是怎么提前五天埋符的？他是怎么混进工程队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道长一直在嗑瓜子？他那一袋瓜子已经嗑了三个小时了还没嗑完。”
“那不是普通瓜子，那是灵瓜子，嗑一颗能回复灵力的那种。道长在一边看戏一边修炼。”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李道玄关掉了弹幕界面，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到了自己的神识扫描上。
一整天下来，他已经把所有到场人员扫了三遍。
那个逆流的灵气信号再也没有出现过。
对方很谨慎。
“没关系。”
他在心里说。
“明天还有筑基组。”
“到时候，你就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