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李道玄在嵩山地底的溶洞里睁开了眼睛。
三天的调息让他的状态恢复了九成。五行混沌金丹的自我增殖速度比之前的普通金丹快了将近三倍，灵力储备已经填满了。
身上那些因为融合过程而爆裂的皮肤也长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比之前更加细腻紧实，用指甲划一下都划不出白印。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骼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带着一种充沛的力量感。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石头上的麒麟。
三天前这家伙还满身血污、气若游丝的。
现在——
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那些被锁链勒出的深可见骨的创口长出了新的鳞片，虽然新鳞片的颜色比旧的淡了不少，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它趴在石头上，用一只前爪揉着鼻子，看着李道玄。
那双暗金色的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狂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审视般的目光。
“你叫什么？”
李道玄蹲下来，跟它平视。
麒麟歪了歪脑袋，精神波动传了过来。
“……忘了。”
“忘了？”
“被锁了几千年，名字不重要了。”
它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苍凉的味道。
几千年。
那些锁链绑住它的几千年里，它的世界只有头顶那几平方米的石壁，和永无止境的疼痛。
别说名字了，连自己是什么东西恐怕都快忘了。
“那贫道给你起一个。”
李道玄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它的脑袋。
麒麟没有躲。
它的鳞片是墨黑色的，上面带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摸上去冰凉光滑，质感跟上好的玉石差不多。
“墨灵。怎么样？”
“墨是你鳞片的颜色，灵是万物有灵的灵。”
麒麟把脑袋在他手掌底下蹭了两下。
“随便。”
嘴上说随便，但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
李道玄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墨灵。”
“走吧，跟贫道回家。”
他转身朝着溶洞的出口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墨灵还趴在石头上没动。
“怎么了？”
“……你想让我跟你走？”
“不然呢？你待在这溶洞里继续关几千年？”
墨灵的暗金色眼睛眨了两下。
“我是上古神兽。你是个……金丹期的人族修士。”
“嗯。”
“你不觉得你配不上我吗？”
李道玄的嘴角抽了抽。
“前辈说笑了。贫道是来救你的，不是来应聘的。”
“你要是不想走，贫道也不强求。”
他真的转身走了。
走出了五步。
身后传来了“哒哒哒”的蹄子声。
墨灵跟上来了。
不过它没有用原本的体型——一头成年麒麟足有三米多高，五米多长，在这溶洞里根本转不开身。
它缩小了自己。
缩到了只有一只中型犬那么大。
墨黑色的鳞片在缩小之后变得更加紧凑，暗金色的光泽也更加明亮了几分。
配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和翘起来的小尾巴，看着——
还挺可爱的。
它快步跑到了李道玄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
“别误会，我不是跟你走。”
“我只是觉得外面的灵气比这破洞里浓。”
李道玄低头看着它，没戳穿。
“行。那就一起出去透透气。”
两人——一人一兽从溶洞的出口钻了出来。
嵩山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墨灵刚接触到阳光的时候整个身体缩了一下，鳞片下面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几千年没见过太阳了。
它站在洞口，仰着头，眯着眼，让阳光照在自己墨黑色的鳞片上。
过了好一会儿，它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走吧。”
李道玄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这家伙缩小之后也就二三十斤，抱着不重。
“你——你干什么！”
墨灵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
“飞快，抱着省事。”
“我自己会飞！”
“你伤没好利索，别逞强。”
李道玄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
五行混沌金丹全力运转，混沌色的灵力在足底凝聚成一朵流云。
一步跨出去——
嵩山在脚下缩成了一个小点。
缩地成寸。
金丹期的身法加上五行混沌的增幅，这一步跨出去至少五十里。
墨灵在他怀里被风吹得鳞片直竖，暗金色的大眼睛瞪得老大。
“你这速度——”
“怎么了？”
“你确定你只是金丹期？”
“五行混沌金丹嘛，快一点正常。”
“……”
墨灵把脑袋埋进了李道玄的怀里，不说话了。
它活了几万年，什么怪事没见过。
但一个金丹期的人类，速度快到让它这个上古神兽觉得头晕——
这确实是头一遭。
半个时辰后。
武当山。
清微观山门。
李道玄落在了门口的石阶上，怀里还抱着墨灵。
他还没站稳，一声虎啸就从后山传了过来。
“嗷——！”
小白从后山的树林里窜了出来，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出了四道沟。
它蹦蹦跳跳地跑到李道玄面前，大脑袋使劲往他腿上蹭。
尾巴甩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一样。
然后它看到了李道玄怀里那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
停了。
尾巴也不甩了。
两只虎眼直愣愣地盯着墨灵。
墨灵也在看它。
两只神兽对视了三秒。
“嗷呜？”（这什么玩意儿？）
“哼。”（你又是什么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火药味。
“嘤嘤嘤——”
圆滚滚从竹林里滚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竹笋。
它看到李道玄回来了，兴奋地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然后它也看到了墨灵。
竹笋从嘴里掉了。
“嘤？”（又来一个？）
它歪着脑袋打量了墨灵一会儿，然后看看小白，再看看墨灵。
“嘤嘤。”（这家里地方够吗？）
李道玄把墨灵放在了地上。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墨灵，上古麒麟。以后它也住这儿了。”
小白不高兴。
它绕着墨灵转了一圈，鼻子使劲嗅。
墨灵身上的气息太强了，虽然缩小了体型，但那种来自上古神兽的威压藏都藏不住。
小白虽然也是神兽血脉，但论辈分和实力，跟这只活了几万年的麒麟比，差着十万八千里。
它本能地感到了压力。
于是它做了一件维护尊严的事——
“嗷！”
朝着墨灵吼了一声。
墨灵低下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小白。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
小白：“……”
尊严没了。
圆滚滚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它拎起地上那根掉了的竹笋，颠颠地跑到墨灵面前，用前掌把竹笋递了过去。
“嘤？”（吃吗？）
墨灵看了看那根沾着泥和口水的竹笋，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不吃。”
圆滚滚不在意。
它把竹笋塞回自己嘴里，“嘎嘣嘎嘣”地继续嚼。
在它的世界里，不跟它抢食物的都是好人。
苏清玥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她先看到了李道玄，眼神松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墨灵身上。
“这就是嵩山那只麒麟？”
“嗯。名字叫墨灵，以后跟咱们混了。”
苏清玥蹲下来，打量了墨灵几眼。
“比我想的小。”
“缩小了。原形大得很，三米多高。”
墨灵瞥了苏清玥一眼。
“金丹初期，一品冰心丹。”
它的精神波动里带着一丝审视。
“天赋不错。”
苏清玥挑了挑眉：“你能看出来？”
“我活了几万年，看个金丹品质跟你看个苹果差不多。”
苏清玥的嘴角微微一动。
“那你看看我师兄呢？”
墨灵转头看了李道玄一眼。
沉默了两秒。
“……看不透。”
它的语气有些勉强。
“那团混沌玩意儿，我也是头一次见。”
李道玄在旁边嘿嘿一笑，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都别互相端着了。清玥，给墨灵安排个窝，后山那片竹林旁边找块空地就行。”
“竹林不行。”苏清玥朝后山努了努嘴，“圆滚滚把竹林当自助餐厅，天天在那啃。墨灵住过去，这两个肯定打架。”
“嘤！”圆滚滚在旁边抗议。（我才不打架！我只吃竹子！）
“那就安排在小白那个山洞隔壁。”
“嗷呜！”小白也抗议了。（我不要跟它当邻居！）
最后还是墨灵自己解决了住处问题。
它走到大殿的屋檐下面，找了个角落，趴下了。
“这就行了。”
“这也太寒碜了吧……”
“我在地底那个洞里趴了几千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
它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尾巴卷在爪子底下，不动了。
李道玄看着那个蜷缩在屋檐下的小小身影，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了大殿，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块品质不错的灵兽坐垫，走出来放在了墨灵身下。
墨灵动了一下耳朵，但没睁眼。
只是尾巴尖轻轻摇了两下。
当天晚上，直播间开了。
李道玄对着镜头，身后站着三只神兽——小白在左，圆滚滚在右，墨灵蹲在他肩膀上。
“各位老铁，给大家介绍一下清微观的新成员。”
“墨灵，上古麒麟。以后负责镇压后山风水。”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麒麟？！”
“道长这是要凑齐十二生肖吗？”
“有虎有熊有麒麟，下一个该来条龙了吧？”
“求墨灵正面照！好可爱啊！”
墨灵看着镜头，一脸嫌弃。
“哼。”
然后它跳下了李道玄的肩膀，走出了镜头范围。
一副“老子不配合你搞这种庸俗的事情”的表情。
弹幕更炸了。
“傲娇麒麟！！！”
“这性格跟苏仙子一模一样！”
“冷漠脸.jpg”
“求道长多拍点墨灵日常！我要看！”
李道玄关掉直播，回头看着已经跳上屋檐、一个人蹲在最高处吹风的墨灵。
月光洒在它墨黑色的鳞片上，泛出一层银灰色的光。
“欢迎回到人间，墨灵。”他轻声说。
墨灵没有回头。
但它的尾巴，又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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