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太虚门弟子之后的半个月里，李道玄把自己的时间掰成了五瓣来用。
白天的上午用来巡视弟子们的修炼进度。
太虚门的弟子跟清微观的弟子混编之后，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太虚门的孩子们基础理论扎实得离谱——毕竟在壶中天里没事干只能啃书——但实战经验约等于零。而清微观的弟子恰好相反，理论稀里糊涂，但打架一个比一个猛。
两帮人凑在一起，刚好互补。
那些太虚门的孩子教清微观弟子怎么画符、怎么辨药，清微观的弟子教太虚门弟子怎么挨打、怎么还手。
头三天还有点隔阂，到了第五天就打成一片了。
年轻人嘛，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尤其是秦小鱼，这丫头简直是人形社交核弹。
她那张嘴能把稻草说成金条，不到三天就跟清微观的大半弟子混熟了，甚至还缠上了苏清玥，死皮赖脸地要拜她为师。
苏清玥被她缠得没辙，最后只好答应每天教她半个时辰的剑法。
“这丫头要是修为能跟上她那张嘴，将来了不得。“
苏清玥私下跟李道玄评价。
“你就收了她呗。“
“我又不缺徒弟。“
“那就当师妹。“
“……你才是掌教，你收。“
“贫道太忙了。“
两人互相推了一通，最后还是李道玄拍板——秦小鱼暂时跟着苏清玥学剑，等修为上来了再说拜师的事。
白天的下午，他会去修仙科学院转一圈。
王老他们正在利用太虚门提供的古法器蓝图改进第三代灵能装甲。那些上古蓝图里的材料配方和阵法逻辑跟现代科技体系完全不同，但正因为不同，反而提供了大量全新的思路。
“真人！那个太虚门的阵法回路设计理念简直是天才！“
王老拿着一张揉成一团的草图，兴奋得白胡子都在抖。
“他们用的是串联式灵气循环，跟我们的并联思路截然相反！串联的好处是效率更高、损耗更小，就是稳定性差一点——但这个问题用我们的现代材料完全可以解决！“
“如果成了呢？“
“如果成了，第三代装甲的能量续航可以翻十倍！十倍啊真人！而且重量还能再降三成！“
“干。“
李道玄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就走了。
他相信这帮科学家的能力。
给他们材料、给他们思路、给他们时间——剩下的他们自己会搞定。
每天傍晚。
他会独自去后山的洞府里闭关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全部用来研究太虚真解。
三十七代掌门的感悟，他已经过了一遍。
核心思想提炼出来之后，就是三个字——
等。
酝酿。
不强求。
但李道玄是个急性子。
他不是那种能坐在蒲团上等十年八年的人。
他需要一个更主动的方式。
于是他开始逐条拆解每一代掌门的心得，寻找其中的共同点和差异点。
第十一代掌门的感悟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位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不同于其他掌门的玄之又玄，这位的风格极其务实。
“废话少说，直入主题。“
“元婴怎么突破？三个条件。“
“第一，道心无暇。你得知道自己是谁、要什么、不要什么。三知不明者，终身无望。“
“第二，气机圆满。金丹得养到极致，一丝一毫都不能差。差了就是根基不稳，强行突破只有死路一条。“
“第三，天地共鸣。你得找到一个跟你的'道'完全契合的时机和地点。这个时机不是你选的，是天地选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准备好自己，然后等它来。“
“如何知道时机到了？“
“简单。你的金丹会告诉你。它会自己动。不是你催它动，是它自己想动。“
“那一刻，就是天地在叫你。“
“你应还是不应，一念之间。“
李道玄反复看了这段话至少二十遍。
第一个条件——道心无暇。
就是第一代掌门说的“三知“——知己所求、知己所守、知己所弃。
他已经想明白了两个。
所求——长生、自在、护住身边的人。但还不够具体。
所守——那些活生生的人。弟子、师妹、两百个没见过太阳的孩子、几十亿普通人。这个想明白了。
所弃——还没想明白。
第二个条件——气机圆满。
这个他已经满足了。五行混沌金丹，品质超出圆满的范畴。
第三个条件——天地共鸣。
等。
等金丹自己动。
这个他没法控制，只能等。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在第一个条件的最后一问——
知己所弃。
他到底应该放弃什么？
他修道至今，得到了太多太多。
系统、金丹、五行本源、神兽、弟子、声望、整个地球的资源支持。
他要放弃这些吗？
不。
那些不是该放弃的东西。
“所弃“不是指放弃外在之物，而是——
放弃内心的某种东西。
某种枷锁。
某种限制。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反复审视自己的内心。
就像是翻箱倒柜地找一件丢失的东西。
他看到了很多画面——
在系统初始的那一天，他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修仙者。
在武当山收徒的那一天，他从一个独行侠变成了师父。
在昆仑墟对抗魔手的那一天，他从一个修仙者变成了守护者。
在埃及对抗法老王的那一天，他从一个守护者变成了——
什么？
他在那个问题上卡住了。
“贫道是什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傻。
但越是看似简单的问题，越难回答。
他是道士？是掌教？是全球修仙联盟的名誉主席？是直播间里几十亿人的精神支柱？
这些都是外在的标签。
剥掉这些标签之后呢？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李道玄从闭关中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还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但那一点，不是想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强求不得。
“算了，今天先到这儿吧。“
他站起身来，走出洞府。
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凉飕飕的，但很舒服。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今晚是个阴天。
月亮躲在了云层后面，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
但那光晕里的红色——
已经不需要用望炁术才能看到了。
肉眼就能看到。
“快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说月亮上的红色。
还是在说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