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舰在第三天清晨抵达了东海沿岸的军事港口。
龙组早就安排好了后续的转运——五辆经过灵气屏蔽改装的大巴车整整齐齐地停在码头上，玻璃贴了厚厚的防晒膜。
没办法，那帮太虚门的孩子实在是太怕阳光了。
头两天在船上就有七八个孩子被晒脱了皮。李道玄不得不让龙组的军医临时配了一批芦荟膏，连涂带抹总算是止住了。
“以后每天的日照时间循序渐进地增加。“
军医长一脸复杂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第一周每天不超过两小时，第二周不超过四小时……这些孩子的皮肤对紫外线几乎零抵抗力，跟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
“知道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排队上车的弟子们。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顶龙组发的遮阳帽，有的还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从码头到武当山，大巴车走了一整天。
这些孩子第一次看到了——公路、红绿灯、高楼大厦、快餐店、加油站。
每经过一样新东西，车厢里就会响起一阵惊呼。
“那个会动的铁箱子是什么？“
“汽车。“周清平在前排一脸疲惫地充当解说员。
“它为什么不用马拉？“
“因为它自己能跑。“
“那它吃什么？“
“吃油。“
“灵油？“
“……普通油。“
窗外的世界对这些孩子来说，比任何修仙秘境都要新奇。
一个小男孩看到路边的广告牌上有一个巨大的汉堡图片，趴在窗户上看了足足五分钟，口水都快滴到座椅上了。
秦小鱼坐在最后一排，倒是没怎么看窗外。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一枚玉简上——那是李道玄随手扔给她的一套基础符文教程。
“这符文的画法跟我们太虚门的不太一样……“
她嘴里咬着笔杆子，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李道玄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微微挑了挑眉。
这丫头的学习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昨天才拿到的玉简，今天就已经开始对比两种体系的差异了。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傍晚时分。
车队终于到了武当山脚下。
苏清玥带着十几个内门弟子在山门口迎接。
她穿了一身正式的白色道袍，头上插着那支紫电发簪，整个人清冷得像一株雪中梅。
“师兄。“
她走到车队前面，朝着李道玄微微欠身。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了那些陆陆续续从大巴上走下来的太虚门弟子们。
目光停顿了一瞬。
她什么都没说，但李道玄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些人的状态也太差了。
“安排好了吗？“
“后山东侧的那片空地已经清理出来了，搭了五十间临时木屋。聚灵阵也重新布过了，灵气浓度比主殿那边还高一些。“
“做得好。“
李道玄点了点头。
然后他提高了嗓门，对着所有刚下车的太虚门弟子喊了一声：
“各位！别愣着了！跟贫道上山！“
“先去吃顿好的，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的菜单——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一锅鸡汤！“
“不够吃可以加！管饱！“
一听到有肉吃，那些原本还缩手缩脚的孩子们，眼睛全都亮了。
上山的路不好走，尤其是对这些体质虚弱的太虚门弟子来说。
但好在李道玄提前让人在登山步道上布置了缓冲阵法，减轻了他们的负担。
一路上，周清平跟在队伍后面，不停地照应那些走不动的弟子。
他今年看着六七十岁的模样，但实际上在壶中天的时间流速下，他的生理年龄也就四十出头。筑基巅峰的修为虽然因为灵气枯竭有所衰退，但体力还是远超常人的。
“周师叔，前面快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秦小鱼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了清微观的山门。
那座不大不小的道观坐落在半山腰上，灰瓦白墙，飞檐翘角，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色。
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四个苍劲的大字——
“清微仙观“。
旁边的照壁上还贴着一副对联，墨迹未干：
“道在红尘修心性“
“剑悬青天镇妖邪“
秦小鱼站在山门前，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这里……好亮啊。“
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在说光线，而是在说一种感觉。
这个地方的灵气流动方式跟壶中天完全不同。
壶中天的灵气是死的——封闭循环，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沉闷。
但这里的灵气是活的。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山间流转、在树梢跳跃、在石缝里穿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生机勃勃。
“走吧。“
李道玄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高的小丫头。
“进去看看你的新家。“
他推开了山门。
门后面。
小白趴在台阶上打瞌睡，听到动静竖起了一只耳朵。
圆滚滚正抱着竹子在院子角落里啃，看都没看一眼。
小麒麟蹲在屋檐上，金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
还有那些正在操场上练功的清微观弟子们，一个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了山门。
两百多个穿着灰白道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在夕阳中缓缓走了进来。
他们看着这里的一切——阳光、绿树、蓝天、白云、还有那些好奇的、友善的、同龄人的面孔。
有几个人的眼眶红了。
秦小鱼没哭。
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一天的晚饭。
清微观的大灶烧了三锅饭、六锅菜、两大桶鸡汤。
太虚门的弟子们吃得满嘴冒油，有的甚至把碗都舔干净了。
清微观的弟子们在旁边看着，有人偷偷掉了眼泪——不是因为自己的饭被吃了，而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人连一碗正常的饭都吃不上。
吃完饭之后。
李道玄把苏清玥和周清平叫到了一起。
“从明天开始，太虚门的弟子按修为分组，跟清微观的弟子混合编队修炼。“
“功法方面，他们可以继续修炼太虚门的东西，但基础体术和战斗训练要跟上我们这边的节奏。“
“清玥，你安排几个内门弟子当辅导员，一对一帮扶。“
“老周，你那边的筑基弟子，贫道会亲自指导。他们的底子不差，就是灵气跟不上，这个问题贫道来解决。“
苏清玥点了点头。
周清平也点了点头，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
“道友……不，掌教。“
周清平纠正了称呼。
“掌门师叔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他说……那座岛下面的海底，有一条裂缝。“
“裂缝不大，但在不断扩大。“
“里面渗出来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
“是魔气。“
李道玄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就是岛浮出来的那天。“
“掌门师叔说，他暂时用阵法压着，但他的修为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他让你有空的时候——去处理一下。“
李道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又一条裂缝。
地球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了。
每多一条，就意味着魔族的渗透又深了一分。
“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
“贫道会尽快去。“
他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今晚的红晕——
比昨天又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