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也纷纷按耐不住,齐齐上前。

    下一秒。

    正堂内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

    孙博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这……”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这一题乍一看,出的极为规矩。

    此题引自《论语》,核心便是民无信不立。

    这是明经科里再正统不过的句子。

    天下读书人,谁不会背?

    谁没写过?

    若按旧例,此题无非是论君子守信、臣子尽忠、朋友交友当诚信。

    只要写得漂亮些,再引经据典,铺陈辞藻,便是一篇堂皇文章。

    可高阳偏偏在后面加了一句皇家银行以纸钞代金银,百姓初疑,后信。

    这一下,整道题的味道全变了。

    它考的还是《论语》。

    可落点,却直接落在了大乾当下最重要的国策之一——大乾皇家银行与纸钞信用!

    郑玄龄死死盯着那道题,脸色变幻不定。

    绝!

    此题太绝了!

    他出题二十载,却还从未见过此等之题!

    孙博文也一脸震惊的喃喃道:“这题……表面考经义,实则考治国?”

    一个老翰林忍不住的接话。

    “此题一出,若考生还按照以往的死记硬背,只会说君王当守信、臣子当忠信,那便落了下乘。”

    “因为高相问的根本不是口头上的信,他问的是,百姓为何信朝廷!”

    “百姓信的,究竟是君王嘴里几句漂亮话,还是朝廷真能让纸钞兑成真金白银的制度?!”

    “这需要学子写出自己对制度的理解!”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是啊。

    百姓为什么信皇家银行?

    这不是因为朝廷喊得好听,而是因为皇家银行真的能兑付。

    因为大乾皇家银行的制度稳,账目清,白银足,法令严。

    所以百姓才从怀疑到相信。

    若制度崩坏,纸钞不能兑换,朝廷再说一万句“朕以诚信治天下”,又有何用?

    但这题太狠了。

    你该怎么答?

    既不能贬低朝廷,也不可空谈,二者之间的平衡要掌控的极好!

    而且此题让那些只会背“民无信不立”的读书人,必须直面一个现实,治国之信,不只是圣贤书里的道德口号!

    他更重要的制度能否兑现承诺。

    郑玄龄沉默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

    “好题。”

    孙博文没有反驳。

    他反而盯着那题看了很久,眼底的怀疑开始一点点变成凝重。

    高阳坐在一旁,神色平静。

    他吹了吹茶口的热气,抿了一口,淡淡道。

    “继续看。”

    郑玄龄翻到第二题。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然天子受命于天,统御万民。”

    “请论‘民贵’与‘君权’是否相悖。”

    啪嗒。

    旁边一个负责磨墨的年轻翰林,手中的墨锭直接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慌忙跪下。

    “高……高相!”

    “这题是不是太险了?”

    “民贵与君权,这可是千古以来无人敢深究的逆鳞!”

    “若考生答不好,只怕便有大逆不道之嫌啊!”

    “考个试不能三族都没了吧?”

    高阳连看都没看那墨锭,只是淡淡的道:“答不好,便说明他不适合当官。”

    “三族没了,那就说明此人早就有反骨!”

    “一个未来要治理一县、一郡,甚至将来入朝为官的人,若连百姓与君王的关系都想不明白,连君权的边界、民生的根本都分不清,他做什么官?”

    “只知跪舔君权,视百姓为草芥,那是奸臣。”

    “只会空喊民贵,无视朝廷法度,那是蠢货。”

    “这种蠢货和奸臣,都不该进大乾的朝堂。”

    “当然,本王这样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