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众附和声。

    “不错!”

    “纵然真的题泄了,那也要把我们会的全写出来,不负高相期盼!”

    “说得好!”

    渐渐地,考棚里重新响起了读书声。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民无信不立……”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声音一开始零散。

    后来越来越齐。

    夜风吹过棚区,带起一片低低的诵读声,像是被压在泥土里的种子,终于在寒夜里拱出了一点嫩芽。

    而在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土坡上。

    高阳静静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些欣慰。

    他本以为这些寒门学子听闻了消息,会有所暴动,有极大的不满,毕竟高长文和朱三闹的动静太大,卖的太多,消息难免会传出一些。

    因此,他也想了一些应对之策。

    但现在看来,倒是用不上了!

    楚青鸾望着那片火光与白烟交织的考棚,轻声道:“夫君,原来你今晚带我出来,是看这个。”

    高阳双手拢在袖中,淡淡道:“为夫也没想到,但很显然……比为夫想象的要好得多!”

    “那倒不容易。”

    楚青鸾附和了一句。

    她看着那些围着蜂窝煤炉子读书的寒门学子,看着粥棚前排队领汤的人,看着药棚里太医给一个冻伤少年包扎手指,眼眶微微有些热。

    “天下人都说夫君毒辣,说你是活阎王,说你杀人不眨眼,说你算计人心,冷酷无情。”

    “可他们若看见这一幕,大概便说不出那样的话了。”

    高阳笑了笑。

    “别。”

    “他们说得也没错。”

    楚青鸾一愣。

    高阳转头看她,语气极为轻松。

    “为夫对世家子弟里那些心怀不轨的,对天下的贪官污吏,对兼并田产的寺庙,对想用银子买功名的蠢货,确实挺毒辣的。”

    “而且以后只会更毒。”

    “因为他们不疼,便不会收手。”

    “他们不怕,便会继续踩着这些人往上爬。”

    楚青鸾笑道,“以恶行善,夫君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高阳不置可否,朝身后的陈胜吴广吩咐道,“锦衣卫那收来的银子比本王想象的还要多了,从明日开始,汤里多放些肉。”

    “再添一批棉被。”

    “还有药棚那边,让太医院多派些人。”

    “若银子还够,就留一部分,到时候给路远的考生发一点回乡盘缠。”

    楚青鸾忍不住笑了。

    “那些世家子弟若是知道自己花几千两买来的假题,最后变成这些寒门学子的肉汤和棉被,只怕要气疯。”

    高阳点点头,一双眸子深邃。

    “走吧。”

    楚青鸾一脸好奇的问道:“回府?”

    高阳摇了摇头。

    “去翰林院。”

    “为夫已经想好了题,也该给那些花银子买废纸的聪明人,准备真正的惊喜了。”

    高阳说着,不由得舔了舔唇,脸上露出了一抹极为变态的笑容。

    那笑容,顿时让楚青鸾娇躯一颤。

    “……”

    翰林院。

    当高阳的马车停在翰林院门前时,天色尚未破晓。

    整座翰林院,却依旧灯火通明。

    自试题泄露之后,这里便被锦衣卫彻底接管。

    锦衣卫指挥使张平亲自坐镇。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院墙之上,暗哨如鹰。

    正门、侧门、后门、角门,全部加锁封死。

    所有进出之人,皆需验明身份。

    所有纸张笔墨,皆登记造册。

    现在的翰林院,别说是一只苍蝇飞进去,就是一阵风吹过院墙,张平都恨不得查清它从哪个方向来。

    翰林院内,郑玄龄、孙博文以及一众大学士、侍讲学士、修撰编修,已经被封在院中整整两天。

    吃喝拉撒,全部在院内解决。

    任何人不得踏出半步。

    正堂内。

    郑玄龄须发皆白,坐在主位上,一张脸疲惫而凝重。

    眼下明经科原题泄露,虽然其他五科有高阳备下的副卷,尚且能换。

    可唯独明经科没有。

    而现在距离恩科开考,已经没有多少的时间。

    这要是延期,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虽然高阳已经许诺了,但郑玄龄的内心还是慌得一比,毕竟明经科不是随便写几道题就能糊弄过去的。

    这是大乾科举的根,是天下读书人最看重的一科!

    题目要合经义,要有格局,要能服众。

    这极为考验出题人,题目既不能出的太浅,让世家笑话,也不能出的太险,让天下士子觉得朝廷故意刁难。

    更不能出现半点经义错漏。

    因为那会被天下读书人抓住,骂到朝廷颜面扫地。

    孙博文重重叹了口气。

    “郑公,高相虽有经世之才,下官也佩服不已,可他毕竟不是坐了几十年冷板凳的经学大儒。”

    “这一两天连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可见高相也在犯难。”

    “高相……真的能行吗?”

    郑玄龄低头看着手边那本《论语》,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扫了孙博文一眼。

    “那你来?”

    孙博文闻言,一张脸都绿了。

    他来?

    他来个毛啊!

    “郑公,下官来什么?这哪怕给下官一两个月,下官也不行啊!”

    郑玄龄一脸没好气,罕见的爆了粗口,“那你说个毛?”

    “如今大乾除了高相,谁还能破局?”

    “所以,等吧!”

    郑玄龄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此刻。

    他将所有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高阳的身上。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张平的声音响起。

    “高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