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昏君幺女杀爆京华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好坏之分
    “可以。”她说,“前提是,你安分,且这龙骨花,真如你所言。”

    枯骨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获得了某种巨大的支撑,肩膀垮塌下来,眼泪和鼻涕一齐涌出,滴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一遍遍地用力点头,直到额头顶到了桌沿。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微小的灯花。

    枯骨被带下去休息了,那间杂物房被临时收拾出来,总算有了一张勉强能躺的床榻。

    他离开时,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骨盒,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也是最大的诅咒。

    他看向巫咸的眼神里,少了些恐惧,多了些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元姝华独自站在窗前,听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

    雨势小了些,但夜色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色笼罩着荒山野驿,也笼罩着她心头那些纷繁的思绪。

    龙骨花、守墓人、枯骨、赫连卓背后可能的新主……还有远在凤元,生死未卜的裴玉珩。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她脑海中反复拉扯。

    “姐姐……” 软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元姝华回头,见元阮不知何时醒了,赤着小脚丫站在床边,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怎么醒了?”元姝华走到床边,弯腰将她抱起。

    元阮伸出小胳膊,环住她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她带着淡淡药香的颈窝,闷闷地问:“姐姐,那个……那个爷爷,也是好人吗?”

    她指的是枯骨。

    元姝华抱着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寂的夜色。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或许太难了。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在这个乱世,往往模糊不清。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元阮柔软的发丝,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平和:“阮儿,你觉得呢?”

    元阮从她颈窝里抬起小脸,大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阮儿不知道,他身上冷冷的,像……像山里的石头。可是,他又怕得发抖,还哭了。”

    孩子的感知,只能捕捉到最直接的情绪。

    元姝华看着她纯真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轻轻拍着元阮的背,像是在哄她入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飘渺而深远。

    “阮儿,这世上的人啊,很少有绝对的好,或者绝对的坏。”

    “有些人,可能做过一些好事,但也做过一些错事,有些人,本性也许不坏,但却被环境逼得不得不做坏事。”

    “就像……就像路边的一株草,你看着它长在路边,被人踩踏,你觉得它可怜,是好的。”

    “可如果它长在了田里,抢了庄稼的养分,农夫就要拔掉它,那它对于农夫来说,就是坏的。”

    元阮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

    元姝华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彻世事的冷冽:“所以,我们不能只看一面,要看他做的事,对谁有利,对谁有害。更要看他为什么这么做。”

    “比如枯骨爷爷,”元姝华斟酌着词句,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说,“他守着那个盒子,也许是为了完成很重要的承诺,这算是一种‘好’。”

    “但他躲躲藏藏,害怕见人,也许又给自己和别人带来了麻烦,这也许就是一种‘坏’。”

    “我们要学会的,不是简单地给他贴上一个‘好人’或‘坏人’的标签,而是要看到这两面性。”

    “然后,决定我们是该靠近他,帮助他,还是该远离他,甚至……警惕他。”

    元阮听得非常认真,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对她来说过于深奥的道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仰起小脸,无比认真地看着元姝华,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那阮儿……要做有锋芒的好人,和有底线的坏人。”

    元姝华分明地愣住了。

    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孩子。

    昏黄的烛光跳跃在她精致却过早懂事的脸上。

    有锋芒的好人?

    有底线的坏人?

    这短短十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元姝华心中某些固有的、非黑即白的观念。

    她设想过元阮可能会说“我要做好人”,或者“我不要做坏人”。

    她甚至准备好进一步解释人性的复杂。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刚刚失去双亲、被她从苦难中捡回来的孩子,会用这样一种辩证的方式,来定义自己未来的模样。

    有锋芒的好人——心怀善意,但绝不软弱可欺,懂得保护自己,在必要时展露爪牙。

    有底线的坏人——或许身处黑暗,或许手段狠辣,但内心尚存一丝人性,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是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挣扎求生多年,才隐隐悟出的道理。

    却从一个五岁孩子的口中,如此清晰地说了出来。

    元姝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酸涩、震动,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

    她从未想过,自己随口的一点引导,会换来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回答。

    她看着元阮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良久,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常年笼罩的冷霜。

    “这孩子……”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叹,“……有趣。”

    她将元阮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的珍宝。

    窗外的雨声似乎远去了,屋内只剩下烛火温馨的噼啪声,和一大一小两个生命之间,无声流淌的理解与共鸣。

    元姝华抱着元阮,在床榻边轻轻坐下。

    小姑娘玩闹了一天,又经历了驿站里的种种惊吓,此刻已是困倦至极,眼皮直打架,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小手紧紧攥着元姝华的衣角,像是怕一闭眼,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就会消失。

    “睡吧,阮儿。”元姝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将小姑娘安置在枕头上,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微湿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