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们又去体验了“泼水祝福”。
人们用树叶蘸取清水,相互洒拂,寓意洗去晦气,带来吉祥。
赫连瑶玩疯了,拿着个小水瓢,追着元姝华要泼她。
元姝华本欲躲开,水珠溅到脸上、衣襟上,带着凉意。
她停下脚步,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竟破天荒地没有动怒,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几滴水珠落在肩头。
赫连瑶咯咯笑着,也给自己泼了一身,湿漉漉的,却开心得不得了。
日头偏西,集市渐渐散去。
赫连瑶终于玩累了,牵着元姝华的手,脚步慢了下来。
小脸上虽累,却满是餍足。
回去的路上,她话依旧很多,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趣事,说那个跳舞的姐姐真好看,说下次还要玩跳竹竿。
元姝华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祁安和桐儿跟在后面,手里的大包小裹又增添了不少。
祁安左手提着几串用草绳系着的、不知名的水果,右手臂弯里挎着一个大竹篮,里面装着新买的五彩糯米饭、用荷叶包着的烤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食。
桐儿则抱着赫连瑶买的各种小玩意儿,还有一个不小心被挤破了皮、正渗出汁水的蜜果,弄得满手黏糊糊的。
赫连瑶玩得发了狠,这会儿精力耗尽,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元姝华臂弯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再来一次”。
元姝华低头看了看怀里半睡半醒的孩子,又瞥了眼天色,对祁安道:“找个地方吃饭,就近解决。”
祁安目光扫过四周,指向不远处一家看似洁净的客栈:“公主,那家‘南风小馆’是领主府常包的场所,后厨干净,也清静。”
元姝华颔首,一行人便拐了进去。
客栈大堂还算宽敞,因已过饭点,食客寥寥。
掌柜的认得赫连瑶,见她被一位气质清冷、衣着不凡的女子抱着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气息冷峻的随从,吓得差点打翻算盘,连忙躬身迎上:“哎哟,小主子玩得可好?这位是……”
赫连瑶揉着惺忪睡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元姝华已经淡淡道:“随便上几个南疆特色菜,清淡些,再备一间雅间。”
“好嘞!贵客稍坐,马上就来!”掌柜的见这架势,哪敢怠慢,亲自引着往二楼雅间去。
雅间窗明几净,摆设雅致。
赫连瑶一沾椅子,精神又来了,趴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门外,等着上菜。
第一道菜很快端上来,是南疆特有的“百花酿”:用各种颜色的花瓣裹着蛋清酥炸,金黄翠绿,煞是好看。
紧接着是“酸笋鱼片”、“香草排骨”、“竹筒饭”。
最后是一盅奶白色的“椰香鸡汤”。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赫连瑶的眼睛立刻亮了,小手扒着桌沿,却还记得规矩,偷偷瞄了元姝华一眼,见她正用湿帕慢条斯理地擦手,便又缩了回去,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元姝华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她夹起一块“百花酿”,花瓣酥脆,内里鲜嫩,味道尚可。
她又尝了尝竹筒饭,糯米混合着竹膜的清香,倒是别致。
“吃吧。”她放下银箸,淡淡开口。
赫连瑶如蒙大赦,立刻抓起筷子,却因为手小,筷子又重,半天夹不住那滑溜溜的鱼片。
她急得小脸通红,改用筷子戳,结果一戳,鱼片“滋溜”一下滑到了桌下。
小姑娘愣住了,看着地上的鱼片,又看看元姝华,眼圈瞬间就红了,瘪着嘴,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委屈模样。
元姝华看着她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竟破天荒地伸出手,拿过赫连瑶手里的筷子,夹起一片鱼片,放到了她的小碗里。
“手要稳,看准了再夹。”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赫连瑶看着碗里的鱼片,又看看元姝华,大眼睛眨了眨,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了纯粹的开心,用力点头:“嗯!谢谢姐姐!”
她学着元姝华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鱼片,这次稳稳地送进了嘴里,烫得直哈气,却吃得一脸满足。
祁安和桐儿在一旁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只是桐儿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公主殿下何等人物,如今竟在教孩子怎么用筷子?
这画面,着实有些……惊悚。
赫连瑶吃饱了,精力又有些回笼。
她指着那盅椰香鸡汤,献宝似的捧到元姝华面前:“姐姐,这个好喝!瑶儿帮你盛!”
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费力地捧起沉重的汤盅,颤颤巍巍地就要往元姝华碗里倒。
元姝华刚想阻止,说时迟那时快,赫连瑶手一滑——“哐当!”
汤盅歪了,乳白色的汤汁泼了她自己一手背,也溅了几滴在元姝华素色的衣袖上。
“哎呀!”赫连瑶吓傻了,僵在原地,看着自己油乎乎的小手,又看看元姝华被弄脏的袖口,小脸“唰”地白了。
完了完了,漂亮姐姐肯定要生气了!
她上次把汤洒在父王身上,被罚跪了一下午呢!
她缩着脖子,等着挨骂。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元姝华低头看了看衣袖上的油渍,又看了看僵成小石像的赫连瑶,她脸上那点故作镇定的伪装彻底碎裂,只剩下纯粹的、对犯错后果的恐惧。
这表情,竟让她想起前世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御赐的琉璃盏,也是这般心惊胆战。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无妨。”元姝华抽出帕子,先擦了擦赫连瑶油乎乎的手背,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不重,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衣袖。
赫连瑶呆呆地看着她,确定她真的没生气,才长长舒了口气,讨好地冲元姝华笑了笑,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小门牙。
为了弥补过错,她不再捣乱,乖乖地扒饭。
吃到一半,她又来了精神,偷偷从怀里摸出早上集市上买的、用彩色米粒串成的手链,小心翼翼地推到元姝华手边。
“姐姐,这个给你,”她小声说,“可好看了,戴上好吃饭。”
元姝华看着那条粗糙得甚至有点扎手的手链,又看看孩子那双盛满了真诚与讨好的眼睛,她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没有拒绝,只是将那串廉价的手链,拢进了袖中。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却也莫名地……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