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面露一丝惧色,但很快又将恐惧压了下去。

    临行之前,张新曾与他说:“此番你若是能活着回来,史书上给你写一行。”

    “若是回不来了,给你写五行。”

    青史留名,死则死矣,有何惧哉?

    “且慢!”

    吴懿连忙拦住,“牧伯,不如先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再做处置不迟。”

    咱们的情报还没打听呢,你别急。

    “带回来。”

    刘焉强忍怒气,辩驳道:“胡说。”

    “分明是张新篡权欺主,我儿忠君报国,谋划诛杀国贼,你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粉饰是非。”

    使者夹了夹腿,冷笑不止。

    “天下公道自在人心,你骗得过自己,可能骗得过天下人?”

    “行了,你休要在此呈口舌之利。”

    刘焉自知理亏,连忙转移话题,“张新遣你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我主有信给你。”

    使者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连‘刘先生’也不叫了。

    吴懿上前接过,转交刘焉。

    刘焉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在阳平关那边磨蹭什么呢?速进,没有伏兵,放心,别怂。”

    刘焉愣住。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张新的信,知道张新写信的措辞比较口语化。

    可口语化到这种程度......

    这货真是蔡邕教出来的吗?

    吴懿见刘焉愣住,连忙出声提醒。

    “牧伯,牧伯。”

    刘焉回过神来,看向使者。

    “张新此番遣你前来,除了送信以外,可还有其他?”

    “没了。”

    使者很耿直,“我主就让我过来骂刘先生一顿,顺便送封信。”

    “张新小儿欺人太甚!”

    刘焉瞬间暴跳如雷,“来人!”

    “叉出去,斩了!”

    什么叫过来骂一顿,‘顺便’送封信?

    合着你张新就是奔着辱我来的是吧?

    “诺!”

    甲士再次上前,摁住使者。

    “且慢!”

    吴懿再次拦住,劝道:“牧伯,自古以来,便是‘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他只不过是个听命行事之人罢了,若是因此杀了他,反倒会让天下人笑话牧伯没有气度。”

    “气度?”

    刘焉冷笑一声,一指使者,“此人无礼在前,辱我在后,我难道还要礼送他出关不成?”

    “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若不杀他,天下人怕是都要嘲笑我胆小如鼠了!”

    “还愣着干什么?”

    刘焉看向甲士,“推出去,斩了!”

    “慢!”

    吴懿见从道理上说不动刘焉,又换了一个角度,“牧伯若是斩了来使,怕是要中敌军之计了。”

    “嗯?”

    刘焉一听中计,立马警惕起来。

    “子远此言何解?”

    “孙子有云:兵者,诡道也。 ”

    吴懿开始背起了兵法,“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

    “牧伯若是因怒杀人,岂不正中敌军‘怒而挠之’之计?”

    刘焉稍微冷静了一些。

    怒而挠之,就是通过挑衅、侮辱等手段激怒对方,扰乱理智,从而使人在愤怒之下做出错误决策。

    比如攻城之时,进攻方经常会以骂阵激守军出城。

    守军若是忍不住怒火,失去理智,往往会抛弃城池优势,率军出城战斗,然后被打败。

    从古至今,因此而败者,不计其数。

    这个计策很常见,但也很有效。

    仔细想想,张新遣使前来,所作所为皆符合‘怒而挠之’的条件。

    再加上汉军这诡异的布置......

    刘焉着实有些拿不准。

    他张新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吴懿见刘焉迟疑,上前两步,低声道:“牧伯,胜败乃兵家常事,如今形势未明,还是留点余地吧......”

    张新天下名将,威名赫赫,咱们这打不打得过他还两说呢,你就先把人家的使者杀了?

    到时候要是败了咋整?

    你不杀使者,以后还有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