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急诊病房里,灯火通明。

    我一眼就看到了奶奶的病床。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插着鼻氧管,看起来很虚弱。

    床边,站着我的三个“好亲戚”。

    大伯蒋卫国,二伯蒋卫民,小叔蒋卫东。

    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应该是救助站的工作人员。

    我走过去。

    我的出现,打破了病房里的平静。

    三个男人立刻像斗鸡一样,围了上来。??????????

    “你还知道来啊!”小叔蒋卫东第一个发难。

    “妈都这样了,你才来!你安的什么心?”二伯蒋卫民也指责道。

    大伯蒋卫国没说话,只是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理他们。

    我走到救助站的工作人员面前。

    “你好,我是蒋然。”

    “你好你好。”对方连忙伸出手,“辛苦你跑一趟。”

    我点点头,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奶奶。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定定地看着我。

    眼神里,有虚弱,有怨恨,还有得意。

    我心里一沉。

    我可能,又上当了。

    她根本没什么大事。

    这一切,都是她和他们演的一出戏。

    目的,就是把我骗到这里来。

    “蒋然!你这个不孝孙女!”

    奶奶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但底气十足。

    “你是不是想看着我去死啊!”

    她一边说,一边捶着床。

    “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她开始嚎啕大哭。

    三个儿子立刻配合着演戏。

    “妈,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就是,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

    病房里其他的病人和家属,都朝我们这边看来。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站在风暴的中心,却异常的平静。

    我等他们演够了,哭累了。

    才缓缓开口。

    “都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哭声和指责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账本。

    “既然今天人都在,救助站的同志也在这儿,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我翻开账本。

    “这八年,我替你们养妈,花了二十五万两千八百块。我不找你们要,算是我这个当孙女的,尽的最后一份孝心。”

    “但是从今往后,她的生老病死,都和我蒋然,再无任何关系。”

    我把账本,放在奶奶的床头柜上。??????????

    “这上面,记着我这八年的每一分付出。也记着,你们这八年的每一次缺席。”

    我看着奶奶。

    “奶奶,路是你自己选的。你选了你的亲儿子,放弃了我这个养了你八年的孙女。”

    “现在,你的儿子们拿着你的钱,却不愿意管你。你又想回头来找我。”

    “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我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男人。

    “蒋卫国,蒋卫民,蒋卫东。”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第一,从今天起,别再来找我。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我家门口,我见一次,报警一次。”

    “第二,赡养你们的母亲,是你们的法定义务。如果你们拒不履行,救助站和相关部门,完全可以去法院起诉你们,告你们遗弃罪。到时候,不仅要强制执行赡养费,还要坐牢。”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他们因为恐惧而微微变化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别想着把钱转移了就没事。法律规定,恶意转移财产逃避赡养义务,罪加一等。”

    “你们手里的三百四十二万,每一分,都是证据。”

    我说完,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三个男人,脸色煞白。

    奶奶也停止了哭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大概没想到,曾经那个温顺听话的孙女,会说出如此决绝,又如此有条理的话。

    我没再看他们。

    我对着救助站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我的话说完了,麻烦你们了。”

    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我知道,我的话,震住他们了。

    那份账本,是情感的账。

    而我刚才说的,是法律的账。

    情感他们可以不在乎。

    但法律,他们不敢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