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回她的话,盯着她手中的行李箱,只问了一句:“搬去哪。”
他嗓音很低,听起来淡然,唐宁抬眼看他,“随便哪都行。”
只要看不到他就好。
这么多年的依赖和习惯,让她看到眼前的人心里都是痛,都是恨,她已经尽力克制情绪,但是不够。
他和宋栀一起出现在香水店,拿走能将她压死的‘证据’,他有过一刻想起她的处境吗?
她真心佩服,他心狠薄凉至此。
“随便哪?”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讥讽地轻笑,“随便哪都行,就是在这待不住?”
他按住她握行李那只手,接着,力气重重压着她的手,推翻了行李。
“砰”——
行李箱倒在地上。
那声音刺得唐宁心脏一颤,她睁目望他,他却仍是静静的神色,如墨的眸子,淡然平静。
之后万籁俱寂,空气仿佛凝结。
她缓缓蹲下,想扶起行李箱。
男人跟着她蹲下,双手压住她的肩膀,单膝跪地,语气寡淡,对她轻声喃道:“当初是你非要住过来的,忘了吗?”
唐宁崩溃,猛地推开他的手,“我没忘!我后悔了!我怎么那么贱,对你死缠烂打,傻子一样跟着你,幼稚又可怜。”
她面无血色,声音安静地吐出三个字,“我恨你。”
“你说什么。”他半蹲着,手指垂在膝盖上,指骨缓缓蜷缩,黑稠的眼睛盯着她,眉眼阴沉至极。
她似是破罐子破摔,身体无力地坐在了地上,抬头看他时,眼眶发红,脆弱白皙的脖颈牵扯出淡青色的筋脉,随着她的吐声起伏,“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认识你。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折磨。”
她对他的爱,被他伤得都成恨了。
跟男人赌心?人家根本不稀罕真情啊。
“......呵。”他垂敛着眉眼,突然笑了,扯着唇角,闭上了眼睛,“是啊,都是折磨。”
他慢慢地敛了笑,“滚。”
唐宁扶起行李箱,没再同他多说一句。
门“砰”地关上。
张菲才敢从厨房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粥,是太太回来前,陈砚珩吩咐她做的。
张菲轻手轻脚走过去,看到客厅立着的高挑侧影,男人低着头,垂着眼眸,指弯压在眉心,明黄的灯光映在他身上,格外落寞。
“先生,这粥......”
张菲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开口,但是这粥的用料太名贵,她也不敢随便处理。
“倒了吧。”男人低哑的声音淡淡道。
张菲不敢再多说,转身要回厨房,这时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口,从监控屏上看到外面站着的人。
是那位偶尔会过来的宋小姐。
她知道这位宋小姐的身份,无措地看向客厅里的人,“先生,宋小姐在外面。”
张菲以为会同以往一样,让宋小姐直接进来。
但是这一次,陈砚珩嗓音淡淡:“就说我不在。”
话毕,他转身从柜子上拿了烟和打火机走向阳台。
张菲愣了一下,但还是按照陈砚珩说的做。
“宋小姐,您有事吗?”
“我找砚珩有事。”
“陈先生不在啊。”
“啊。”对方没多说什么,关了对话。
没过多久,张菲就听到了手机铃声。
她回头一看,桌上那部手机是陈砚珩的。
她目光不禁看向阳台那抹高高的背影。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陈砚珩在家里抽烟,想来是为刚才那次吵架烦忧。
手机铃声一直响,她还是拿着手机走向了阳台,“宋小姐打来的。”
外面夜色寂寥,他手指间那点火燎尤为显眼。
张菲以为他好歹会接个电话。
但那只夹着烟的手接过手机,下一刻,丢了出去,臂膀的力气大到带动着身体,有重重的喘气。
下面是草坪,手机落下去仍重重地响了一声,又闷又沉。
张菲吓得在一旁没敢动。
虽然这位男主任平日里态度最冷淡,她经过他身边都带着惶恐,但这的确是她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气。
连平日的教养都不复存在。
......
唐宁去了熙江府,她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正打算睡下时。
张菲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打开手机。
张菲:【太太,宋小姐又来家里了。】
唐宁真的无心再管这些事了。
【阿姨,这些事不用跟我说。我睡了。】
她关掉手机。
第二天上午。
唐宁在实验室收到了老太太发来的消息。
对方知道她搬出去的事情,也没有多说什么,让她照顾好自己。
愧疚两个字,只有不涉及对方的重大利益,确实挺好用的。
晚上,她和谢允宗约在棠落春见面。
唐宁从梧桐金岸出来时,还拿走了谢允黛留在陈砚珩那里的那封信。
但是她不打算立马给谢允宗。
“你没拿到信?”谢允宗翘着二郎腿,懒散坐在餐椅上,“我以为这对你来说应该挺简单的,能进陈砚珩书房的不就你吗。”
唐宁:“自从出了开标会那件事后,你觉得我还能进他书房吗?”
谢允宗盯着红酒杯里的液体,嘴角笑了一下,点头:“怎么不能,砚珩一向对你最是纵容,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你的十八岁生日,他可是陪着你去国外鬼混了整整一年。”
唐宁垂下眼,“那也是以前了。”
何况,她也不记得了,这些年,陈砚珩也没提过那一年的相关事情,大概他也早就忘记了吧。
“可不见得。”谢允宗冷笑,“说实话,我跟砚珩玩这么多年了,除了你,我没见过谁能在他那里被纵容得无法无天,你难道忘记了,就连你配个电脑这种小事,都是陈砚珩给你弄的。”
谢允宗说的是唐宁刚上大一时,她的电脑被故意针对她的人弄坏了。
刚好又快到了作业截止时限,她给陈砚珩打电话。
人只要一碰到能依赖的人,脾气都会变软。
面对那些人的针对和刁难,唐宁一滴眼泪没掉,但电话刚被接通,她听到陈砚珩的声音那一刻,心里的委屈不自觉涌上来,眼泪倏地掉了,哭得泣不成声,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