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裹着凉意,吹在他脸上也吹不散那满身的疲惫。
秦海跟在他身后,递过车钥匙:
"少爷,您真要去找陈锋?"
赵甲迪接过钥匙,扯了扯嘴角:
"我爸用最后一口气说出来的话,我能不去?"
秦海沉默了两秒:
"那我陪您去。"
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车内,赵甲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亲那张灰败的脸。
——去找陈锋,和谈。
——给他一个亿。
——所有原材料全给他。
——求他,不要赶尽杀绝。
这些字,每一个都像一根针,扎在赵甲迪的心口上。
他是谁?
赵家嫡长子,东海顶级豪门的接班人。
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读的是贵族学校,玩的是跑车嫩模。
整个东海的富二代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赵少"。
而现在,他要去向一个山沟里爬出来的毛头小子低头求和。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
两个小时后,天光大亮。
峰华堂门口。
赵甲迪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还没进门,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兄弟拦在了他面前。
"干啥的?"
赵甲迪那张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赵甲迪,何曾被人这般呼来喝去过?
他强压着怒火:
"赵氏集团,赵甲迪。"
"找你们陈老板。"
那兄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猴子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那张猴脸上,挂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哟。"
"这不是赵大公子吗?"
"稀客,稀客啊。"
"锋哥,正忙着呢。"
他那只手朝大厅一指:
"站那,自己玩会!"
猴子说完,转身就往里走。
连个招待的意思都没有。
赵甲迪整个人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他赵甲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这辈子,但凡他出现的地方,没有人不赶紧上前奉茶递水、满脸堆笑地喊一声"赵少"。
今天倒好。
被一个小猴子指着,让他"自己玩会"。
秦海跟在他身后,那张脸上写满了愤慨,悄悄地凑近,压低声音:
"少爷,这群人分明是故意给咱们脸色看!"
赵甲迪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盯着脚下那块光洁的地砖。
脑海里,又浮现出父亲那张灰败的脸。
——
这一等。
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赵甲迪,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
那张脸越来越难看。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是,故意晾着他呢!
大厅里。
峰字营那一帮,光着膀子、纹着花臂的"草莽",进进出出。
那一双双眼睛,不时地往他身上瞟。
那眼神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审视。
赵甲迪那张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不屑。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混混。
——也配跟他赵家谈条件?
——若不是父亲那道死命令。
——他赵甲迪,连这种地方的门都不会踏进半步!
——
一个小时后。
猴子才慢悠悠地过来:
"赵大公子。"
"锋哥,得空了。"
"过来吧。"
赵甲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身昂贵的西装。
迈着,那标志性的世家步子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
陈锋半靠在那张老板椅上。
那双眼睛淡淡地望着进门的赵甲迪。
赵甲迪在那张椅子上缓缓坐下。
那坐姿,端着。
那下巴,微微地抬着。
——即便是来求人。
——他骨子里那股世家子弟的傲气。
——也半分没收。
"陈老板,久仰大名!"
那语气端着三分倨傲:
"我今天来,是代表赵家,向你传达我父亲的意思。"
"我父亲说,我们赵家可以跟你合作。"
陈锋挑了挑眉:
"合作?"
赵甲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一亿现金,现金支票就在里面。"
"赵氏地产的原材料订单,全部交给峰华建材,十年合同,独家供应。"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份文件,往陈锋面前推了过去。
那动作,轻飘飘的。
像是在施舍。
"我父亲的意思是,往事一笔勾销,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条件,放眼整个东海,没人能给你。"
赵甲迪说着,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你应该明白,我们赵家给你这个机会,是......"
"等一下。"
陈锋抬起手,打断了他。
"机会?"
陈锋望着赵甲迪那张倨傲的脸。
看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三分戏谑,七分嘲讽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赵少。"
陈锋缓缓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冰冷的眼神死死盯住他:
"你他妈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赵甲迪被那眼神盯得心里一阵发毛。
"我很不喜欢你现在的态度。"
陈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
"跑到我的地盘,还端着这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架子?"
"怎么?觉得你们赵家这是在赏赐我?"
"出来混,挨打要立正。"
陈锋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如刀:
"输了,就得乖乖跪下认罚。"
"你们赵家现在——"
"不是我打不打的问题。是我什么时候收网的问题。"
赵甲迪眉头一皱:
"陈峰,话不能这么说。赵家虽然受了些损失,但百年底蕴还在。"
"百年底蕴?"
陈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七大工地,停了吗?"
赵甲迪沉默。
"股价,跌了吗?"
继续沉默。
"供应商,跑了吗?"
赵甲迪脸上的倨傲,开始一寸一寸地裂开。
陈锋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赵甲迪面前。
居高临下。
他抬起手,拍了拍赵甲迪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
却像是在拍一条死狗。
"你爸躺在床上,还让你来找我。"
"说明他知道自己输了。"
"可你,好像还不知道。"
他松开手,语气陡然转冷: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赵甲迪脸上的倨傲,彻底崩碎了。
他猛地站起来,那张脸上又青又白:
"陈锋!你别太过分!我赵家要是跟你鱼死网破——"
"鱼会死。"
陈锋打断他,语气平静:
"网,不会破。"
赵甲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锋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来,端起了茶杯:
"回去告诉你爸,都躺板板了,就别瞎鸡儿操心了。"
"操心也没用。"
赵甲迪深吸一口气,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想怎么样?"
"才肯,放过赵家?"
那语气里,三分倨傲,七分屈辱。
可,那屈辱底下还藏着一丝不甘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