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陈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俯下身,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国明,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知道你和赵有才——关系不错。"
"也知道他找过你。"
"至于张东林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陈国明的胸口:
"他是你的人。"
陈国明浑身一震。
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骇。
陈锋看着陈国明那张煞白的脸,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国明: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只需要知道——"
"从今天起,你陈国明——就是老子手里的一把刀。"
"我让你砍谁——"
"你就得砍谁。"
"我让你往东——"
"你就别想往西。"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那张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对了——"
"你也别嫌憋屈。"
"老话说得好——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现在——连龙和虎都算不上。"
"你就是一条——"
"落——水——狗——"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慢。
陈国明那张老脸,瞬间——白了。
陈锋看着他那副模样,笑了笑,转身走到门口。
朝猴子招了招手:
"走了——"
"让陈书记一个人——"
"好——好——想——想——"
"怎么做,看你表现!"
猴子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来。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朝陈国明咧嘴一笑:
"陈书记!"
"忘了提醒您了——"
"那个套里的辣椒油,是我特制的——"
"用的是云南最辣的涮涮辣,配上鬼椒,得劲的狠!"
"一般人,得一个礼拜才能消肿。"
"您这身子骨……估计得半个月。"
"这段时间,您就别想那事儿了——"
"养伤要紧!"
"哈哈哈哈——!"
陈国明气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两人说说笑笑,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砰"地一声关上。
陈国明一个人赤裸地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那张——
狼狈不堪、苍老不堪的脸。
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死灰。
良久,陈国明仰天发出了一声——
凄厉到极致的——
长嚎:"啊——!"
那嚎叫声,在这间糜烂的房间里——
久久回荡。
——
夜色如墨。
黑色的桑塔纳行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朝着翡翠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猴子坐在副驾驶上,那张猴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兴奋劲儿。
那家伙一上车,就开始叽叽喳喳:
"峰哥!"
"你说这陈国明——堂堂一个政法委书记,副部级的大员——"
"就这么被咱们攥住了命根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掐"的手势:
"以后在东海——咱们还不是横着走?"
"哈哈哈哈!"
"爽!"
陈锋斜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少他妈得意。"
陈锋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拐进翡翠湾的入口。他目视前方,声音不紧不慢:
"陈国明这个人,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
"他今天是怂了。"
"那是因为咱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在明处,咱们在暗处,他被咱们捏住了七寸。"
"可一旦让他缓过这口气来——"
陈锋顿了顿,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冷光: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翻盘。"
"官场上的手段,比你想象的要脏得多。"
"他可以借调职把你调出东海,可以借专案组把峰华集团查个底朝天,甚至——"
"可以借扫黑除恶的名头,把咱们一锅端。"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要是现在就翘尾巴——"
他转过头,看了猴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离死——也不远了。"
猴子被这番话,说得后背直冒冷汗。
刚才那点得意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他咽了口唾沫,那张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峰哥,我懂了。"
——
翡翠湾。
蒋红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蒋红和小美都已经换好了衣服,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蒋红换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褪去了那身风情万种的伪装,多了几分柔和。
小美也换上了蒋红给她的一件淡粉色睡裙,那张清纯的小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消退的红晕。
两个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氛围温馨。
蒋红端起茶杯,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女孩,那双美艳的眼睛里,闪着一丝赞赏:
"小美,今晚多亏了你。"
小美连忙摆手,那张小脸更红了:
"红姐,您别这么说。"
"是我应该做的。"
"我就是——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就想着,不能让那老东西欺负了红姐!"
蒋红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心疼:
"真是为难你了——"
小美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还好——"
"就是他那张嘴——"
"有点——太臭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堪回首的厌恶。
蒋红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懂——"
"让你受委屈了。"
小美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
蒋红顿了顿,开口问道:
"小美,你是哪里人?"
"今年多大了?"
"怎么入的这行?"
小美低下头,那双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良久,她才用一种低低的声音,缓缓开口:
"蒋姐,我是云南一个山沟沟里的人。"
"今年——刚满十八。"
"家里——"
她顿了顿,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家里穷、重男轻女!"
"爸妈说,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没用。"
"初中还没念完,就让我进城打工——"
"补贴家用——"
蒋红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美继续讲述:
"我先是去了昆明,端过盘子,洗过碗。"
"后来听人说,东海赚钱。"
"我就一个人,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来了东海。"
"刚来的时候,没钱,没地方住。"
"睡过桥洞,睡过地下室。"
"那种地下室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在一家小饭店端盘子!"
"被波波姐看上了!"
"她说,跟着她干,一个月能赚好几千。"
"还能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
"我那时候,也没多想。"
"就跟她走了,才上班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