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部电梯,铁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没走过去。
转而看向旁边那道窄窄的楼梯口。
走楼梯更安全。
电梯空间太小,万一碰上熟脸,想跑都跑不掉。
她刚踏上楼梯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了那一幕。
一男一女,抵着墙,旁若无人地亲吻着。
男人西装革履,头发乱了大半,女人高跟鞋踢飞了一只。
挂在男人的腿上,呜咽声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
郝美面不改色地绕过他们,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气味越浓。
不是香水,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气息,甜腻、沉重。
夹着什么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像一根无形的手指,往人的神经里轻轻拨弄。
郝美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
然后——
在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处,她楞住了。
做为记者,她自认为见过很多大场面。
三教九流,市井百态,黑白两道,她都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感到震惊!
那对男女,就在楼梯转角处,直接开始了——
女的扶着楼梯扶手,男的则在后面忘乎所以——!
两人无视一切,旁若无人。
郝美小脸倏地一红,转开视线,捏紧包带,一口气跨上三级台阶,快步走向二楼出口。
“不要脸——!”
——
二楼,这里犹如另一世界!
密密麻麻的包间门口,男女缠绵交叠,疯疯癫癫的笑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走廊里,轻柔暧昧的音乐从各个方向渗透过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服务生端着酒水穿梭其中,面无表情,像是见惯了一切。
走廊两侧,一排小包间,每间门上都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透明玻璃。
门口三三两两聚着人,有的搂着腰,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一个男人扶着墙,眼神飘忽,嘴里喃喃着什么。
旁边一个女人仰着头,双臂大张,疯疯癫癫,大叫一声——
"飞喽——!!"
"飞喽——!!"
"唔——!!"
然后发出一阵癫笑。
看那神色,大半是被嗑了药,精神恍惚得让人寒颤。
郝美小心穿行其中,时不时偷偷通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往里窥视:
第一间——
几个男男女女,衣着凌乱、有的甚至一丝不挂。
围着一张铺满现金的长桌,说说笑笑,桌面上还散落着几个用纸整整齐齐裹起来的方形块状物。
郝美胸腔里的心跳重了一拍。
她认识那东西。
第二间——
音乐震天,男女穿插,衣物七零八落地挂在椅背上。
郝美别开眼,继续走。
第三间——
灯光幽暗,烟雾缭绕,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围坐成一圈。
每个人面前都有人侍候,桌上摆着好酒,其中一人,她隔着玻璃看了两秒——
那张脸,有些眼熟。
她心里一阵发寒。
这还是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东海市吗?
这还是那个白天车水马龙、霓虹繁华的东海市吗?
这还是她父亲郝建国拼命维持治安的城市吗?
五层小楼。
仅仅二楼,就已经烂成这样。
那三楼、四楼、五楼呢?
郝美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来对了。
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作为记者,她必须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
作为郝建国的女儿,她更不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找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推门进去后,她反锁隔间门,迅速打开包。
包里放着她提前准备好的微型摄像设备和录音笔。
她动作很快,将针孔摄像头别在胸前的纽扣位置。
位置很隐蔽,不近距离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随后,她又打开录音笔,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隔间门板上的模糊倒影看了一眼。
妆容没花。
表情还算镇定。
郝美低声给自己打气:“郝美,稳住。”
心里默念:“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安国敬业......!”
刚准备推门出去,旁边隔间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撞开。
一男一女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他们边笑边争执——
男子调侃:“小骚货,这么急去卫生间?”
女子娇声:“公共卫生间,刺激的很,你就不想试试?!”
男子放声大笑。
郝美冷骂:“死变态!”
然后毅然推门出去,不想和这群疯子纠缠。
接下来,她在二楼每个包间门前来回走了两趟。
在几个特别扎眼的房间,她甚至壮着胆子假装推错门闯进去。
惊鸿一瞥后立刻道歉退出——好在有惊无险,没人起疑。
记录下的画面和声音让她脊背发凉:毒品交易、群魔乱舞、权贵与小姐的丑态……
这些证据一旦曝光,足以掀起东海市的惊涛骇浪。
但赵泰,不在这里。
郝美站在走廊尽头,盯着二楼的最后一扇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二楼只是个烟雾弹。
赵泰那种人,绝不会在这里。
“不能再耽搁了。”郝美深吸一口气,朝着三楼走去。
一个叼着烟,一个抱着胳膊,眼神冷得像刀子。
郝美刚走过去,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她。
“二楼随便玩,三楼不是谁都能上。”
郝美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她摘下墨镜一点,冷冷问:
“赵泰让我上去,你要拦?”
那男人眉头一皱。
“赵公子?”
郝美没有多做解释,反而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怎么?怕我骗你们?要是误了赵公子的事,你们担得起吗?”
两人心头一跳,赵公子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这女人看着气场确实不一般。
守卫不再多言,侧身让路,恭敬地低头:“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