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能。”李四想了想，“你就说你是B棚的行政助理，因为不满顾晟的管理方式，所以想找原茜吐一下槽。动机合理，身份够低，不会引起她的警觉。”
“一个行政助理怎么会有导演的黑料？”
“因为你负责报销单据和差旅审批，很多东西经你手过。”
林可慢慢点头，笑了起来。
“李总监，说实话，这个活儿比写合同有意思多了。”
李四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姑娘，真觉得自己老了。
“还有一件事。”他回过头，“做得好，给你转正。这是沈总亲口说的。”
林可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头点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李总监，我明天几点出发？”
“后天。”李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你先把人设立好，可以自己排练一下，把那些应急方案，全部准备好。”
“另外，把你的个人社交账号整理一下，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找运营部要一个新的。原茜这个人疑心重，一定会反查你的信息。”
“收到。”
李四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沈邵阳发了一条。
【人选定了，林可，研二实习生，表演型人格，八卦之王，胆大心细。后天约见。】
沈邵阳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
【好。不要搞砸。】
李四锁了屏，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白天运营部赵珊在群里发的那张截图，谢明于趴在地上做俯卧撑的表情包，配文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地沟”。
捧杀谢明于是一条线，引诱原茜是另一条线。
李四呼出一口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电脑屏幕还亮着，Pn_B的加密文档静静躺在桌面上。他打开文档，在最末尾加了一行。
「执行人：林可。首次接触时间：后天。地点：待定（公共场所，白天）。」
保存，关闭，关机。
走出华影大楼，外面的风很凉，带着秋意。
李四裹了裹大衣，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沈邵阳，你要是哪天翻车了，第一个被你拉下水的绝对是我。”
……
同一时间。
陆家老宅门口。
陆今安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
谢挽音解开安全带，脚刚落地，左膝传来一阵酸胀，她动作顿了一下。
“不舒服吗？”陆今安的手伸了过来，停在她小臂下面，随时准备扶她。
“没事，坐太久了，活动一下就好。”
她站起来，踩了踩地面，感觉还好，就是坐久了有点僵。走了几步，确实缓过来了。上次沈佳姐姐说再过一个月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其实她已经很少有这种酸胀感了。
海鲜面馆在老宅斜对面的巷子里，招牌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门口一盏昏黄的灯笼还亮着。
“你确定还有食材？”谢挽音抬头看了眼招牌。
“开着。”陆今安走在她左侧，挡住路面上一块翘起的石砖。“老板娘是我姐的病人，每次来复诊都带一锅高汤，后来干脆在这开了家店，把我姐治得服服帖帖。”
“所以这是私房菜。”
“嗯，不对外营业，只接熟人。”
他推开门，里面只有四张桌子，擦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角落有一株半人高的绿萝。
风韵犹存的波浪卷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陆今安，眼睛弯了起来。
“小安来了！几位？”
“两位。”
“好嘞，招牌的还是鲍鱼面？”
“一份鲍鱼面，一份三鲜的。”陆今安拉开椅子示意谢挽音坐，又补了一句，“三鲜的不要放胡椒，多加一个荷包蛋。”
谢挽音坐下来，看着他熟练地点完餐，好像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花椒？”
“上次在片场，姜嫣给你买的酸辣粉，你挑出了所有花椒粒。”
谢挽音愣了一秒。
那天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学长。”她开口，语气平淡，但眼睛是认真的。“你这种记忆力用在商业上应该很可怕。”
陆今安笑了笑。
“也不是什么都记得。只是跟你有关的事，我记性比较好。”
说完，他好像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垂下眼，用手指擦了擦鼻梁。
谢挽音发现了这个小动作，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
明明是个什么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偶尔露出这种破绽，倒有点可爱。
她把视线移开，落在墙上那幅水彩画上。画的是一片海，浅蓝色的，很安静。
“面好了——”
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一碗汤色浓郁，卧着整只鲍鱼；另一碗清汤，三鲜码得整齐，上面趴着一个边缘微焦的荷包蛋。
谢挽音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鲜。
是真的鲜，是那种骨头熬了很久才出来的、带着一点甜味的鲜，不是味精能调出来的。
“好吃吗？”
“嗯。”她点头，又喝了一口。
陆今安看她吃下第一口，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学长。”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原茜的计划，沈总的安排。”谢挽音放下筷子，双手捧着汤碗取暖。“如果最后追溯起来，会不会牵连到你？”
陆今安停了一下，看着她。
“你在担心我？”
谢挽音很坦然，点了点头，是的，担心朋友或者担心老板，都是一个人的正常反应。
“不会。”陆今安笑得很笃定。“沈邵阳做事有分寸，他不会留下能被反咬的把柄。而且——”
他把碗放下来，温柔地看着她。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所有事情都在可控范围内。你不需要背负任何压力，也不需要替任何人善后。”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其他的……”
他顿了顿。
“交给我，你知道的，我需要证明我的价值，还有我的决心。”
谢挽音看着对面这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端起碗，继续喝汤。
陆今安温柔地看着她，又递过去一张纸巾。
不急。
慢慢来。
等一会儿就打电话问问沈邵阳，原茜和谢明于那边的进度。
看看这位暴君，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