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咽了一下。“……那不是重点。”
“那就是重点。”沈邵阳转过身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带着点笑，但不像什么善意的表情。
“你拿了我的工资，就帮我办这些事。这是你的工作。”
“如果你想不明白我可以告诉你方案，现在需要做的，很简单。”
他看了眼窗外。
“让原茜回到B棚。让她以为一切是误会，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发现不是她的锅。让她觉得自己安全了。”
“然后，把B棚里所有的脏事，预算虚报，违规用人，尤其是顾晟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全部让原茜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你也可以弄个小号加她好友，每天给她发点八卦。就当是个热心网友，义愤填膺，看不惯顾晟欺压底层演员。”
“就透点风，漏点料。她那个性格，自己会去查。”
“做法务，不要那么死板。”
李四的脸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站起来拍桌子。
“沈总，您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
“这叫让一只贪婪的老鼠，自己撬开别人的粮仓。”沈邵阳打断他。“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在旁边看着。”
“如果她拿着那些东西去敲诈顾晟，那是她的决定。如果顾晟被她要挟而暴露更多，那是他自己的因果。”
“从头到尾，你我的手是干净的。”
他走回沙发坐下，抬眼看了李四一眼。
“做成了。”
他放低了声。
“年终奖翻一倍。”
李四没说话，攥了一下拳头。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很长时间。
“一点五倍。”
沈邵阳看了他两秒。
李四把眼镜重新戴上，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纠结劲儿没了。
“好的沈总，您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我李四将为您赴汤蹈火！”
“行。”沈邵阳站起来，拿了外套搭在手臂上。“今天这个时候我们再对一次，记住我们两人的事只能面谈，不要在你我的邮箱里留下任何痕迹。”
“知道了。”
沈邵阳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还有，如果陆今安问起来就不用瞒他，我跟他不分你我。”
“……明白。”
门关上了。
李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满桌的文件发了会儿呆。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
文档名：Pn_B。
他盯着光标闪了几秒，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
次日中午十二点半。
B12号楼，训练场侧门。
谢明于听到午餐铃的时候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整个上午把他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
六点起床跑了五圈操场，八点进训练室做了四十分钟核心训练，十点开始基础舞蹈课，光是一个简单的开肩动作，教练就让他重复了不下三十遍。
他整个人都是僵的。
手臂抬不起来，腰弯不下去，昨天练出来的大腿酸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走一步疼一下。
谢明于活这么大就没这么酸过。在物流园搬货虽然也累，但他都是挑轻的箱子拿，搬完了就完了。
这儿的训练不一样，每一个动作都要精准到位，教练动不动就说：我的眼睛就是尺。
而且更要命的是，有摄像机。
哪儿都有摄像机。
训练的时候有，休息的时候有，吃饭的时候也有。
他每做一个动作都忍不住想：这个姿势帅不帅？有没有被拍到最好看的角度？
结果越想越僵，动作全走形，教练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差。
上午排名出来了。
四十三个人里，他排第四十一。
比昨天的倒数第一进步了一名。但那唯一一个比他还差的，是一个据说昨晚拉肚子去了三趟厕所的可怜虫。
午餐铃一响，谢明于连滚带爬地从训练室冲了出来。
他没去食堂。
他有更重要的事——找妈。
从B12号楼的侧门溜出来，谢明于东张西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工作人员注意到自己，赶紧贴着墙根往基地外围走。
他掏出手机给谢母打电话。
“嘟——嘟——”
没接。
再打。
“嘟——嘟——”
还是没接。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
谢明于把电话挂了，瞪着屏幕。
什么意思？
他又发了条微信语音过去：“妈！你在哪儿呢！我出来了！中午有一个小时吃饭时间！你人在不在？”
语音发出去了，两个灰色勾。
对方没有点开。
谢明于在原地转了两圈，急得不行。
他又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三十七。下午一点半要回去做表情管理训练，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一小时。
“死老太婆不会是跑去医院伺候那个老头了吧？”
他嘴里骂了一句，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子。
“就知道心软！跟她说了别管那个废物老头！现在倒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跑回去当冤大头了？”
他越想越气。
“女人就是没用。让她做一件事都做不好。”
谢明于沿着基地的绿化带走了一段路，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
他完全没想过其他的可能——比如他妈此刻正在B7棚里穿着旗袍追人跑，被导演夸得合不拢嘴。
正当他准备放弃、转头回去吃食堂那顿大锅饭的时候。
一辆红色法拉利。
阳光照在车身上，红得晃眼。
车停在基地访客停车区。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一双马丁靴先落地，紧接着是一条长腿，然后……
乔屿从车里站起来。
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机车皮衣，里面是白色的crop top，露出一小截腰线，配高腰牛仔裤。
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墨镜架在头顶，唇色是那种很正的玫红。
她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回一条消息，另一只手夹着一杯冰美式。
谢明于眼睛直了。
他赶紧把铆钉皮衣的拉链拉低了两寸，露出里面那件亮片衬衫的V领——今天特地选的款式。又伸手把刘海往两侧拨了拨，对着手机黑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嗯。帅。
不对，他发现自己额头出了一层汗，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再扯了扯衣摆，抬起下巴，挺直腰板——背一下就抻着了，疼得他差点龇牙。
他大步走了过去。
“嘿！美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