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谢母来说，完全不需要找感觉，本色出演。
扇巴掌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原茜，那个当年勾走自己女婿的小贱人。
一想到原茜那张娇怯的脸，手掌抡圆了扇出去，又脆又狠。
“好！”导演喊。
“太真了！大姐，我跟你说，你这巴掌的角度和力度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有些专业演员都打不出这种真实感。你不是在演恶婆婆，您把这个表演升华了，很高级！”
谢母嘿嘿笑了。
她没告诉导演，这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她就是想真打，她恨原茜，恨那个抢走她女婿钱的女人。
管她是谁，让自己亏了钱，都得挨揍……而且这是戏里，不打白不打。
一天十几场戏轮下来，她唯一觉得累的就是脚，高跟鞋穿了整一天，脚后跟磨出了两个水泡，她都记不得自己上一次穿高跟鞋是什么时候了。
这次来的真的太值了。
三百块钱一天，包吃包住。
中午那顿盒饭有四菜一汤，米饭管够。
晚上收工，导演还让人给她端了碗热馄饨，美其名曰是尊老爱幼。
她端着碗蹲在片场后门台阶上吃的时候，心里满满当当的舒服。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吃得饱，穿得好，受人尊敬，不用没完没了地伺候那个医院里的老头。
吃到一半，导演助理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薄合同。
“姐，导演说，想跟您签个短期合约，就一个月。每天薪酬涨到三百五，给您配一个固定的小助理，您只需要保证这一个月随叫随到就行。”
“三百五？！”谢母差点把馄饨洒了。
“对。”助理笑着。“而且这一个月如果您配合度好，后面还有续约可能。导演说了——”
助理模仿了一下导演的语气：“姐！您是我看过最敬业的演员！您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您看您这身段，您这长相多漂亮，这种气质放在整个短剧行业都是稀缺资源！”
谢母被这话忽悠得晕乎乎的。
漂亮？稀缺资源？天生吃这碗饭的？
这辈子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她老公没说过，她儿子没说过。
导演说了。
谢母把馄饨往边上一放，拿过合同看了两眼，其实也没怎么看得懂那些条款，大笔一挥就签了。
签完之后她愣了一下。
“我儿子……”她喃喃。“我儿子还在那边训练呢……”
助理歪头：“您儿子？”
“哦没事没事。”谢母连摆手。“他那个是封闭式的，十天，不需要我管。”
她想了想。也确实不需要自己。
谢明于自己的吃住都包了，她在外面干等着也是干等着。不如趁这一个月赚点钱。
一天三百五，一个月就是一万多。
一万多。
谢母算完这笔账，越想越美。
她已经开始盘算了：这笔钱省着花，能给儿子交好几个月的房租了。等儿子选秀出来当了明星，她也可以跟人说——我也是演过戏的！
至于医院里的丈夫……
算了，反正有人送饭，医院有护士看着。又不是第一天了。
谢母收好合同，抬起头笑了笑。
“导演！明天几点开工？”
“早上七点半化妆！大姐，明天有一场你追着媳妇打的重头戏，会给您配平底鞋的，您空着手来就行！”
“好嘞！”
……
深夜十一点半。
华影传媒总部大厦，三十七楼。
整层办公区都黑了，只有最西头的法务办公室还亮着灯。
沈邵阳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腿随意地叠着，手里握着半杯凉透的美式，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面坐着法务总监李四，四十出头，业内出了名的稳。他脸绷得紧，面前茶几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
“沈总。”李四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努力绷着自己那点职业素养。
“我的意思您听明白了吗？原茜这个事，直接告就行了。少了赔个十几二十万，多了撑死五十万，其实也拿不到太多。”
“而且她当时确实手动撤回了，传播范围虽广，但对咱公司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甚至您自己说的，还带了一波流量。”
他只能带上哀求的语气。
“你就行行好吧，给一封律师函，让她赔钱，事情就结了。干净利落。”
沈邵阳没说话，把凉掉的美式一饮而尽。
李四停了一下，赶紧接着往下说。
“但您现在跟我说的是什么？您是想，把她若无其事地送回B棚。”
“让她以为华影大发慈悲原谅了她。”
“然后诱导她在B棚再犯第二次、第三次错误。”
“再一棒子把她捶死，最好是做出一些能直接伤害B棚的事，放火捅人都行。”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拔高了。
“沈总，这是一位老板该说的话吗？您这也太违法了吧？”
沈邵阳终于抬了下眼皮，表情就跟看了场好戏一样。
“违法？我违了哪条法？你给我翻翻。”
“您别跟我抠字眼儿！”李四急了。“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对B棚有这么大的恶意，但我是法务啊！是替公司规避风险的人！我不能干这种……”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拧着眉往下说。
“您还说让我提前给原茜塞点钱，再给她备俩隐蔽摄像头。再把B棚的导演顾晟过去犯过的那些破事儿，打个包偷偷发给她？”
“沈总。”
李四把笔搁下了，觉得自己万分凄惨。
“您不了解人性啊。像原茜这种人，她肯定会拿着这些东西去敲诈顾晟！到最后万一被查出来，消息源头是从咱们这儿出去的，我这行业都干不了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剩下李四焦躁翻案卷的声音。
就剩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沈邵阳缓缓地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和玻璃面磕出一声脆响。
“李四，你说完了？”
李四闭了嘴，有点不服气地点点头。
沈邵阳起身，踱了两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灯火密密麻麻的，车在道路上缓缓前行。
“李四，我问你个问题。”沈少阳嘴角微翘。
“在的老板。”
“你拿了我多少年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