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犹豫地算了半天。
“……就是怕你爸知道了不高兴。”
“找个便宜的护工就行，你管他干什么，又死不了。”谢明于已经开始翻手机了。
“你之前不是说楼下那个老张的老伴闲着吗？给她一天二十五，送个早晚餐，中午医院有餐车，爸自己能解决。”
谢母还在踟蹰。
“妈！”谢明于不耐烦了。“你是不是不想看你儿子出人头地？”
“我当然想……”
“那就别磨叽了。明天上午报名截止，今晚就得填完。你帮我拍个半身照，找个白衬衫给我穿上，再套个外套……”
“你那件亮片的？”
“对！再把眼镜戴上！”
谢明于蹿进里屋，翻出那件六十八块的亮片衬衫，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
银色平光镜架上鼻梁，对着前置摄像头试了三个角度。
“妈！拿我手机给我拍，不行你站那儿我自拍，你只帮我看帅不帅。”
谢母认命似的站过去。
十分钟后，报名表填好了。
谢明于最后检查了一遍。
姓名：谢明于。性别：男。身高：178cm。体重：68kg。特长：天赋好。
他把页面截了一张图，保存到相册。
又想了一下，又把身高改成了180cm，是了，哪个男明星不穿高底鞋。
然后郑重其事地按下了“提交”键。
“叮”的一声，页面跳转：【报名成功！请于三天后携本人身份证至江城华影影视基地B12号楼报到，届时需签署培训协议及肖像使用授权书。】
谢明于把手机屏幕怼到谢母脸前。
“看见没？一下子我就选上了，我跟你说这就是天选之子！三天后报到。华影影视基地！就是我姐上班那个地方！”
谢母凑近看了两眼，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
“那……倒确实是正规的。”
“跟你说了是正规的你还不信。”谢明于得意扬扬地把手机收回来，躺回沙发上，翘着腿，开始刷评论区。
评论区有人发了自己的报名截图，被点赞了几百条，底下一堆人在喊“加油”“期待你出道”。
谢明于把自己的截图也发了上去。
文案写的是：【家人们，你们未来的一线男星，今天正式起航了。记住我的脸，三年后你们都得在大屏幕上见到我。】
配图就是那张亮片衬衫加银框眼镜的自拍。
发完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闭上了眼。
谢母去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明于。”
“嗯？”
“万一，我是说万一进去了不好混呢？”
谢明于连眼皮都没抬。
“妈，你对你儿子有点信心好吧。不好混的那是别人，我谢明于什么时候怂过？”
“对了，你也给自己弄身衣服，打扮得好一点，也把表填上，不然进不去。别人问你干什么的，你就说是我的经纪人。”
”好，妈都听你的……”
……
三天后，清晨六点。
谢母揣着一千块现金、两大包行李，跟着谢明于挤上了去华影影视基地方向的公交车。
谢明于穿着那件铆钉皮衣，内搭亮片衬衫，戴着银色平光镜，发型用啫喱水固定了，虽然只有一瓶超市九块九的那种，但他对着公交车窗的倒影审视了几遍，觉得非常满意。
谢母提着一个编织袋坐在他旁边，里面装了他的换洗衣服、毛巾和一双拖鞋。
“你别紧张。”谢母拍了拍他的手。
“谁紧张了？”谢明于不屑地抬了抬下巴。
“我这叫兴奋。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进华影？我是走正门进去的，堂正正的。等我进去了，这一片全是我的舞台。”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到站。
华影影视基地的B12号楼是一栋三层灰色建筑，挂着“素人星光计划·江城赛区报到处”的横幅。
门口已经排了二三十个人了，年龄参差不齐，有看着像大学生的瘦高男孩，也有化了全妆的女生，还有几个看着三十出头的男人。
谢明于扫了一圈人群，冷笑了几声，心里做了个判断。
就这？这堆歪瓜裂枣？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银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挺了挺腰板。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男生大概一米八五，肩宽腿长，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运动服，低头刷手机。
谢明于瞄了一眼那人的侧脸，浓眉大眼，颧骨线条利落，下颌线削得跟刀片似的。
谢明于愣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长得高有什么用。”他小声嘟囔。“又不是打篮球。演戏看的是灵气，灵气你懂吗？”
谢母站在队伍外面，脖子伸得老长，张望里头的情况。
“明于，你排着啊，妈去看里面什么情况。”
“别乱跑！”谢明于压低声音。“你就在这等着，别给我丢人。”
谢母讪讪的缩回来。
排了大概四十分钟，轮到谢明于。
签到台是两个年轻工作人员，一男一女，穿统一的黑色polo衫，胸口印着华影的logo。
女工作人员扫了一眼他的身份证，在平板上勾了几笔。
“谢明于，身高一百七十六——”
“一百八。”谢明于立马纠正。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系统里的数据，什么也没说，打了个勾。
“这是你的培训协议和肖像授权书，你仔细看一下，没问题在这里和里签字。”
谢明于拿起那叠A4纸，翻了两页，都是密麻麻的小字。他眼睛在纸上扫了两秒就拉到底，大笔一挥签上了名字。
“签好了。”
女工作人员把协议收走。
“三楼301教室集合，九点半开营仪式。你的行李可以放在一楼储物间，培训期间住4楼宿舍。”
“宿舍几人间？”
“八人间。”
谢明于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免费的，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母。
“妈，行李给我，你……”
“我就坐这等你！”谢母赶紧说。“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中午你出来跟我说情况。”
“行。别乱跑。”
谢母看着众人，有点局促地找了一个空地儿坐下了，她刚想拧开保温杯喝一口。
一个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笑眯眯的。
“总算来一个上了年纪的了，您是来面试恶毒继母那个角色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