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翠华路东巷14号。
谢明于从物流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兜里放着从驿站顺走的驱蚊水。
他回到家，鞋子一摔，没去洗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熟练地摸出手机刷某音。
一条本地广告在他刷的第三个视频中间跳出来。
【素人星光计划丨华影传媒旗下短剧平台公开招募！零基础、零门槛、零费用！入选即入营，包食宿，十天封闭式培训+优秀学员直签短剧合约！】
画面上几个年轻男女穿着白T恤站在摄影棚里，扭出各种动作，每个人都开了长腿特效，看着很精致，跟偶像剧片花似的。
谢明于的下滑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广告视频往回拖了一下，重新看。
“华影传媒……”他嘴里默念了一遍。
华影。
那不就是他姐的老板？那个什么沈邵阳的公司？
他两只眼睛猛地亮了，坐直身子把视频看了好几回，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有上千条，全是各种素人在问报名信息。
他手指飞快地点进这个账号的主页，翻到置顶帖。
【报名条件：年满18周岁；形象端正；无犯罪记录；身高男性170cm以上/女性160cm以上；有基本语言表达能力。】
就这？
谢明于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妈！”
谢母正蹲在厨房洗碗，被他这一嗓子手一抖，差点摔了为数不多的碗。
“鬼叫什么！”
“你快来！妈你快来看！”
谢母擦着手走过来，眯着眼凑近手机屏幕，谢明于手指点来点去，给她看那条广告，又翻到报名条件那页。
“你看这个要求一米七以上，形象端正，无犯罪记录，零基础也行。妈，这不就是给我写的吗？”
谢母把垂下来的头发捋了回去，又把条件看了遍，皱起眉头。
“真的假的？不要钱？”
“不要钱！包食宿！妈你看，十天培训，管吃管住，出来直接签合同。”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谢母犹疑地撇嘴，“上回你听那个李哥说的什么酒吧招调酒师包分配，去了才发现是传销……”
“这能一样吗？”谢明于急了，把手机怼到谢母脸前。“华影传媒！你查一下，上市公司！我姐就在人家那儿上班！能是骗子吗？”
谢母哼了一声，没反驳了。
谢明于趁热打铁，又翻出某音首页给她看。
推荐页面上赫然摆着好几条类似的推送，“素人入行第一步”“短剧演员年入百万”“华影素人星光计划线下宣讲会”。
“你看，咱们本地的！江城赛区！这么多人都在讨论，线下还有宣讲会，谁家的骗子能搞这么大阵仗？”
谢母已经把碗筷抹布扔回厨房了，重新坐到沙发上，拿过自己的老旧手机，开始查询“华影传媒”“素人星光”。
搜索结果出来一片正经报道。
“……行吧确实是正经公司。”谢母推了推鼻梁上滑下去的老花镜。
“但是报了名不一定选上你啊，又不是你一个人报。”
“妈。”谢明于把手往胸口一拍，脸上全是自信。
“你儿子什么条件？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要有气质有气质。你信不信报名的人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行了行了别吹了……”
“我跟你说。”谢明于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如果我不去，那是世界的损失，是观众的损失，是娱乐圈的损失。妈你想，我这种天选之子如果一辈子搬货，那不是坏菜了吗？”
谢母被他的表情逗得翻了个白眼。
但她心里确实动了。
免费，包吃住。
光这两条就值了。就算选不上，好歹白吃十天饭，省下两个人的伙食费。
“那你让姐帮你看这个靠不靠谱啊？”谢母试探地说了句。
谢明于脸色瞬间变了。
“让她看？”他一下子站起来，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妈，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我问你，我给她发了多少条信息了？她回来了吗？”
谢母只能躲开了视线，老老实实挨着儿子的骂。
“一条都不回！”谢明于的声音拔高。“我是她亲弟弟！我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让她帮个忙，她连个屁都不放！”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越说越激动。
“而且你别傻了，这是我的机会，我的！我凭什么要跟她说？我告诉你，万一让她知道了，她肯定想从中抽成，或者干脆给我搅黄了。女人没几个好东西，嫉妒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是你姐……”
“她现在眼里还有家里人吗？”谢明于气得直跺脚，“爸在医院躺着，她除了那点医药费给过什么？我欠钱被人追，她管过吗？现在连她住哪儿我都不知道了，指不定被谁包养着呢，我们在这狗窝里吃泡面！她算哪门子亲姐！”
谢母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竟然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那……是我没养好她……”
“本来就是你没养好！”谢明于毫不客气。“你当年就不应该让她跳什么舞，应该让她早点出去打工给家里挣钱。现在好了，翅膀硬了认不得人了。”
他一口气说完，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报名页面，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一股理所应当的笃定。
“妈，你听我的，千万别让她知道。等我成了一线明星，到时候她来跪舔我都来不及。”
“而且我现在是要当明星的人了，要有气质，也不能随便骂人了，离这种白眼狼远一点也好。”
谢母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要记得”谢明于眯起眼睛。“报名表上有一栏写紧急联系人。不能写我姐。万一主办方联系她暴露了怎么办？写你。”
“写我？”
“对。你跟我一起去。”
谢母愣了。
“我去？那你爸怎么办？”
“爸病成那个样子又动不了，管他干什么他能养你？”谢明于挥了挥手，满不在乎。
“你请个人给他送两顿饭不就完了？反正医院有护士看着，打针什么的又不用你管。”
“护工要钱的……”
“你这个妈当得真糊涂，我跟你算算账！”谢明于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掰起了手指头。
“在这住十天，你我两个人吃饭一天最少三十块吧？十天三百。去那儿白吃白住，省三百。”
“你再花三百请个人送饭，不就打平了吗？说不定还赚了！那里面管的是三餐啊妈，还包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