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时候自己干什么去了？
好像他就去忙了。
先忙着把伤员一个一个从废墟里挖出来，忙着安抚哭泣的家属，忙着协调现场的秩序。
对了他好像抽空给谢挽音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很忙，你回去给我做点吃的。】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了。
他以为谢挽音在生气，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没回去陪她吃饭。
他不知道，那条消息发出的时候，谢挽音一直被压在断壁残垣下面。
整整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里，她在黑暗和粉尘中等待。身边是死去的邻居和渐渐冷掉的尸体。她的腿被横梁压着，跟自己那时候抢救出来的几个残疾的人一样。
生不如死。
而他，在外面的广场上，擦了擦手上的灰，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周若檀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双膝之间。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三年来，他所有吹嘘的愧疚、遗憾、后悔，在那七小时面前，都像令人作呕的废纸。
他根本不知道谢挽音经历了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她怀孕过。
但是不对，谢挽音应该有无数次给自己说怀孕的事情……
好像有几次她捂着肚子，看着自己想要说什么……
为什么后来她没说出来？
当时好像，有别人在场？
……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周若檀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犹豫了很久，按下拨出键。
“喂？妈。”
“若檀！”周母的声音像是等了一整夜。“你终于肯联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我们——”
“我知道。”周若檀打断她。“原茜的事，我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你怎么想的？”
“知道她在威胁你们。知道你们要我去哄她。知道你们想拿回那些证据。”
周若檀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被停职、被全网网暴、知道自己害死了自己孩子的男人。
“妈，我去。”
周母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若檀……妈不是故意让你……”
“我知道。”周若檀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这件事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们全家要去给挽音道歉。”
“不是求她原谅。是道歉。”
“我要告诉她，我知道那个孩子的事了，你们也要去。”
电话那头传来周母压抑的抽泣声。
“若檀……”
“妈。”周若檀的声音很轻。“你让爸也别再折腾了。原茜手里的东西，就当花钱买个教训。证据让她删了就是。医馆的生意……从今天开始，做干净的。”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三年，挽音一个人在那个废墟里，撑了七个小时。”
“我做不了别的了。”
“但至少，我不能再让她觉得，周家还是那个周家。”
电话被挂断之后，周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哭了很久。
周父从书房走出来，看见她坐在那里发愣，皱了皱眉。
“他怎么说？”
周母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说……他说我们要去找谢挽音道歉。”
周父的眉头拧了一下。“他疯了吗？现在去找她有什么用？”
“他说……他知道孩子的事了。”
周父愣住了。
“什么孩子？”
周母终于忍不住泪，把她知道的谢挽音的事情说了，包括在陆家医馆听到的谢挽音流产过的事情。
因为自己的儿子没有及时地救治她。
“去找她吧。”周父的声音也颤抖起来。“让若檀去找她。”
“不是为了挽回。是为了道歉。”
“我们欠那孩子一个道歉。”
……
周二晚上。谢挽音的公寓。
暖棚里的灯光调得很暖。谢挽音裹着披肩坐在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沓明天媒体探班要用的资料。动捕数据的对比图、舞者的动作拆解表、以及一段提前录制好的演示视频。
手机亮了一下。
乔屿发来一条语音。
【姐妹！明天的探班我能不能去！求求了！我想亲眼看你大杀四方！】
谢挽音笑了一下，回了一条文字。
【不行。探班是闭门活动，只有受邀媒体能进。你来了我没法跟沈总交代。】
乔屿秒回。
【那我给你送花！送到现场！让所有记者都拍到！标题就是“神秘闺蜜豪掷千金为编舞庆功”！】
谢挽音无奈地摇摇头。
【你省省吧。明天沈总在，场子要严肃。你要是送999朵玫瑰进A棚，他会把我们两个一起赶出去。】
乔屿发了一串哈哈哈。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在家看直播。听说有官方直播通道是不是？】
【有。但我不一定出镜。主要是沈总和陆总接受采访。】
【陆今安也去？！】
谢挽音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是投资方，本来就应该出席。】
乔屿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十秒钟，发来一条文字。
【音音。】
【嗯？】
【你最近是不是对陆今安……有点不一样了？】
谢挽音没有回。
【你以前从来不会主动提起他的。每次我提到他，你都会岔开话题。但今天你连着说了两次他的名字。】
谢挽音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表带。
【那只是因为他是投资方。他的出席关系到项目。】
【是吗？】
【是。】
【那你为什么打字打了这么久才发出来？】
谢挽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没有回复乔屿。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亮了。
乔屿。
【算了不逼你。但是音音，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周若檀那个狗东西现在什么都有了报应，事业没了，名声臭了，亲生父母也够他受的。这些都是他活该。】
【但你不欠他的。】
【你现在有事业，有能力，有那么多喜欢你的人。陆今安也好，谁也好——你值得一个真正配得上你的人。】
【你不需要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爱你。明天加油。】
谢挽音看着最后那句“我爱你”，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
【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