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地封闭已过去十四日。
自打七日前,有官兵来给小桥村众人“喂”药之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会准时出现。
在这七日中,每天都会有人在服药后被官兵带走。
众人也不敢违抗,只得祈祷自身与家人无恙。
在这段时间里,沈柿安夫妇每日都会去看躲在林子里的兄妹俩。
从后者的口中他们得知,原来那一日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对方其实离他们有段距离。
是因为少女在听到他们练声时发出戏腔后减缓的痛苦,少年才“冒险”带着自家妹妹缓步靠近的。
得知这一消息,沈柿安夫妇通过与少女的尝试,确定了一点——戏腔的某些调子,可以缓解疼痛!
痛瘟,会要人性命,且最令人难熬的,就是过程中的疼痛!
朝廷拿出来,解决痛瘟的药物,会加强这般疼痛,但能保住人的性命!
戏腔中所带音调可缓解痛楚!
三者放到一起,似乎能组成一个循环?
只要吃了药,听着戏,就能抗住痛楚,熬下来,活下去?
想通了这一点,沈柿安夫妇心底不由得浮现了一个同样的念头——出手!
当年他们为了求雨,愿意尝试未曾被验证过的戏曲。
那如今,已然有被验证过的办法摆在眼前,他们又怎么能不去尝试?
于是,默契十足的二人根本不用商量,给自家师父等人留下一封信函,表示要出去一趟,便离开了小桥村。
二人离开后,马不停蹄地前往曲南,寻到了曲南赵总衙主......
......
曲南总衙,公堂。
“赵衙主,我们似乎有了可以解决痛瘟的办法!”
沈柿安夫妇的话,让白发苍苍的赵衙主猛然站了起来。
他快步行至二人身前,颤声道:“你们又能请来仙人了?”
沈柿安摇头:“赵衙主,不是仙人,是我们好像找到了能解决痛瘟的办法。”
“你们?”赵衙主眉头微蹙:“你们会医术?”
沈柿安道:“不是,我们可以用戏腔来替感染了痛瘟的病患止痛!”
闻言,赵衙主盯着沈柿安看了许久,从对方的眼神中看不出半点撒谎的意味后,他便是呼出一口气,说道:“能否证明给我看看?”
沈柿安夫妇颔首:“可以!”
“好!”
赵衙主大手一挥:“你们跟我来。”
不多时,跟随着赵衙主的沈柿安夫妇来到了一处荒地。
荒地上搭满了一个个椭圆形的木质“牢笼”。
笼上有顶,以稻草铺设。
“牢笼”四面透风,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七八号人。
这些人“蜷缩”在地上,男女老少皆有,口中或高昂,或低沉的喊着“痛!”
望着这触目惊醒的一幕,沈柿安夫妇直觉得心头揪得慌。
他们知道,这些人都是染了痛瘟发作的百姓。
但却没想到官府竟会这么待他们。
似是看出了二人心底的想法,赵衙主解释道:“痛瘟可能以唾沫呼吸染人。”
“据目前得知的消息,五步之内有所交集,就有可能染上。”
“这木笼是防止他们吓跑,特殊时期,我们也没办法的。”
“你们俩若要靠近,最好戴上熏了药的面巾。”
这时,候在一边的差役向沈柿安夫妇递上了两条面巾。
“多谢!”
二人接过面巾,戴到了面上,将口鼻遮挡严实,随即便看向了赵衙主。
后者朝着他们点点头,二人便径直走向了距离他们最近的“牢笼!”
“咿~~~”
“呀~~~”
沈柿安夫妇在“牢笼”前六步处停下,没有丝毫犹豫的唱起了调子。
他们的音调很简单,不过是最简单的开嗓之音,但这声音很有穿透力,好似能震人肺腑。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赵衙主乃至一众官差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蜷缩在牢笼中百姓的状态。
一盏茶的工夫后,沈柿安夫妇正前方,也是距离他们最近的牢笼,里面的百姓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痛得失去意识的人睁开了眼;意识模糊的则眼神清明了起来;一些症状较轻的,则是站了起来!
“果然有效!能止痛!”
“痛瘟最怕的就是痛!吃了药更痛!”
“只要能抗住痛,那不就能活下来了!”
一官差兴奋出声!
赵衙主顿了顿道:“有用,但是杯水车薪。”
“他们的声音不够响,无法影响到那么多的人。”
“除非凑得更......”
赵衙主话音骤止,进而高喝:“你们回来!不能再走近了!”
没错!
沈柿安夫妇同样发现了声音不够大的问题。
因此,他们没有任何交流,戏腔声也没有停顿,并肩朝着牢笼的方向靠近!
最后,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诸多牢笼前走起了环步!
他们仿佛根本不怕被染病,在诸多牢笼前来回游走开腔!
赵衙主神色复杂,立即吩咐官差将当下牢笼中百姓的状态给记下来!
半个时辰后!
沈柿安夫妇停止了唱腔。
而数十个牢笼中的百姓,全都睡着了!
不是痛得昏睡,而是面色平静的睡了过去!
“赵衙主!”
“戏腔,确实可以止痛!”
沈柿安夫妇回身来到赵衙主对面,在十步左右停留,正色开口。
听着二人沙哑的嗓音,赵衙主眼睛一酸:“你们......老夫要告诉你们,这依旧是杯水车薪。”
“不说海陵,就是如今的曲南,染了痛瘟的百姓,已经不下两万!”
“这还是查到的......”
“你们还是......”
闻言,沈柿安拱手道:“赵衙主,我们恳请您,帮我们向三地官府发信,让他们召集三地伶人!”
“此番难关,我等伶人既有相帮之力,合该同舟共济!”
“共克此难!”
听到这话,不少官差都低下头,不敢去看他们。
毕竟,十八年前的那场伶人求雨,在场之人,有不少都没经历过,很多人都不相信是真的。
他们更愿意相信是伶人为了抬高地位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故此,在得知眼前二人就是当年求仙的正主之后,他们对沈柿安二人也没什么好印象。
甚至有人还下意识地冒出了“下九流最贱”的念头......
然,就是当下,沈柿安二人的所作所为,折服了他们!
无论对方当年如何,但起码现在,对方愿意豁出性命,去帮衬百姓!
这就值得他们敬佩!
“我帮你们试试吧。”
赵衙主沉默许久,方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不是所有伶人,都像你们一样,能不计前嫌,相帮曾伤害过他们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