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躲藏在林间的少年少女,沈柿安夫妇便快步朝着小桥村走去。

    “柿安,我感觉有大灾要来了......”

    “我也有这种预感。”

    “那我们带着师父他们跑?”

    “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村子里的人?”

    “这......”沈柿安迟疑许久,方才道:“如此传播速度的瘟疫,想来海陵总衙早已传信朝廷。”

    “如今这瘟疫最怕的就是乱。”

    “若是告诉村子里的人,他们一乱,把消息传开......这后面恐怕会在短时间内引出逃瘟荒!”

    “届时,百姓涌向各地,恐怕瘟疫会蔓延至整个擎方国......”

    沈枣宁顿了顿:“那我们不说,村子里的人......就是那天看不起我们的婶子都给我们报信了......”

    “我们不说的话,是不是有些......”

    沈柿安摇头:“还是先回去跟师父他们商量一下吧。”

    沈枣宁道:“好。”

    回到宅中,沈柿安夫妇关起门来,用简练的话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师父等人。

    听完消息,众人的眉宇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正当年轻人们下不定主意的时候,清瘦老者当即拍板:“收拾细软,等天黑了就走。”

    “至于告诉旁人,就算了。”

    “我们只是小人物,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情。”

    师父都这么说了,众人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便着手收拾起了东西。

    待天黑之后,小桥村家家户户的灯盏徐徐熄灭。

    准备充分的沈柿安一行悄然出门。

    然,当他们行至村口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那日与沈柿安他们发生冲突的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看着沈柿安一行大包小包的样子,下意识地皱眉:“咋着?你们不会是要搬家了吧?”

    张正奎上前一步,笑道:“我们去走走亲戚。”

    “走亲戚?”

    “大包小包的,大晚上出发?”

    中年妇人眯了眯眼睛,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

    随即,她睁大了眼睛:“你们该不会......”

    不知怎么的,沈柿安一行被她这幅神态语气,弄得有些紧张。

    “你们该不会是因为我那天骂了你们,所以你们觉得小桥村待不下去,才要走的吧?”

    呼~

    沈柿安一行莫名松了口气。

    “你们一个个的!”

    “好歹是当伶人的,这卖艺的脸皮怎么还那么薄了?”

    中年妇人叉着腰,继续道:“我跟你们说,这外面瞧不起伶人的多了!”

    “小桥村还算好了。”

    “金老,你年纪大,我也没说过你吧。”

    “那天说你这俩小徒弟,那是因为......反正不是啥大事儿,没必要走啊。”

    闻言,清瘦老者笑道:“桂兰妹子,我们真是去走走亲戚,不是要走。”

    “那一日的事情,我这俩小徒弟根本没往心里去。”

    “骗人!”中年妇人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眼神:“别看我是山野村妇,但也不是傻子啊。”

    “你们这打扮,根本不可能是去走亲戚的。”

    说到这,中年妇人摆摆手:“算了,我也懒得跟你们扯,你们等等我,不许走。”

    等等你?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莫名的望着中年妇人小跑着离去。

    沈柿安看向自己师父,问道:“师父,咱等吗?”

    清瘦老者道:“等等吧。”

    沈柿安道:“她不会要跟我们一起走吧?”

    清瘦老者道:“你问我?”

    沈柿安道:“那我问师兄,师兄,她不会是要跟我们一起走吧?”

    张正奎一脸懵:“你问我我问谁去?”

    看着师父师兄迷茫的样子,沈柿安点点头,不再言语。

    可转眼间,其余人都回过味来了。

    沈柿安这话是在隐晦的问师父和师兄跟这中年妇人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啊......

    “师父。”

    “正奎你说。”

    “这小子确实该打。”

    “安定下来,你研磨一瓶上好的辣椒粉,如何?”

    “我看行,还得准备有倒刺的荆棘,师父你觉得呢?”

    “很行啊,记得把手哪里的刺耳给拔了,别扎着咱自己了。”

    “我办事,师父放心。”

    听着师父、师兄,一言一语的交流。

    沈柿安仿佛已经看到了沾着辣椒粉的荆棘朝着自己的身上抽来的样子。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沈柿安急忙找补:“师父,师兄,我开玩笑的。”

    清瘦老者二人齐声:“我们没开玩笑。”

    沈柿安:......

    嗒塔塔~

    急促的脚步声自众人身后传来。

    就见提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妇人来到了众人跟前,边把包裹放到地上,边气喘吁吁的说道:“这两个小的,是鸡蛋和咸鸭蛋。”

    “这两包大的,是一点菜,都自己种的,今早刚摘的。”

    “这包中号的,是一块腊肉,过年腌的。”

    “这些都给你们,反正那天骂你们的事儿,我就拿这些还了。”

    “咱们两清了。”

    说着,中年妇人没有等沈柿安他们回应,便是喘着粗气离开。

    看着满地的东西,金家堂众人神情复杂。

    沈柿安忍不住说道:“师父,咱要不......”

    “算了吧。”清瘦老者叹了口气:“人家在这住了一辈子,你让人家去哪儿?”

    “拿上东西,咱走吧。”

    “要是走不通,咱还要回来。”

    ......

    西屏、曲南、海陵。

    三地交界,呈扇形。

    前两者地广,为扇面,后者狭长,为扇柄。

    小桥村偏僻,但也距离下一个行政区“流杨”有八九十里路。

    金家堂一行连夜赶路,到了一处驿站,还租借了一座马车,供师父休息。

    在休息了不到三个时辰后,他们总算是在第二天晚上赶到了西屏与流杨交界处——流兮。

    然,他们到的时候,虽然是晚上,但官道乃至草地间都已经被人群和车马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百姓。

    他们站定在一座木桥前五步处。

    为何是三步?

    因为除了第四步的位置,有一根箭矢插进了地里。

    在独木桥的对面,便是流兮地界,一排排身着甲胄,手持大盾的军士,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挡在桥头。

    那盾墙之后,有箭矢从缝隙中探出。

    瞧着样式,与插在桥前四步的箭矢是同一款。

    “所有人,立即调头离开!”

    “西屏、曲南、海陵三地,皆已封闭!”

    “擅自越境者,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自军阵中传出,桥头前的百姓神色茫然无措。

    有人离去,有人候在原地,也有人陆续赶来。

    金家堂一行目睹了这一阵仗,没有丝毫犹豫,调头就踏上了回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