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
对于在隔离区外焦急等待的林玄和白莲来说,这二十四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隔离区内,死亡,已经开始蔓延。
已经有十几名矿工,在痛苦的哀嚎中,停止了呼吸。
他们的尸体,被石灰厚厚地覆盖,就地深埋。
每一具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都会引起一阵恐慌的骚动。
那些还没有病倒的人,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死去,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有人开始低声祈祷,有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逃跑,还有人干脆坐在地上,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整个矿区,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死气之中。
林玄几乎没有合眼。
他一直在隔离区外巡视,观察着每一个病人的变化,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他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画下了病人的症状变化图——什么时候起红点,什么时候溃烂,什么时候吐血,什么时候昏迷。
虽然他知道,这些记录可能毫无用处,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深知数据分析的重要性,即使在没有现代设备的情况下,他也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规律。
白莲陪在他身边,同样没有休息。
她用自己的内力,为几个病情较重的病人续命,虽然效果甚微,但至少能让他们多撑一会儿。
她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注入那些枯竭的经脉,暂时延缓了死气的侵蚀。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如果不能找到根治的方法,这些人迟早都会死。
夜深了,矿区里只剩下风声和病人的呻吟声。
林玄和白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沉默地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照的隔离区。
“如果阿桑也没有办法呢?”白莲忽然开口。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林玄的声音很平静,但白莲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疲惫和焦虑。
“还有什么办法?”
白莲苦笑。
林玄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着满天繁星。
那些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冷漠而遥远,仿佛对人间的一切苦难都无动于衷。
“你知道吗,”
林玄忽然说,“在我来的那个地方,有一种说法。当所有的路都走不通的时候,就意味着……你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白莲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真相,往往就藏在那些我们以为不可能的地方。”
凌晨。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从山道的尽头传来。
那铃声很独特,不是普通的铃铛声,而是一种带着某种韵律的、像是某种古老乐曲的声响。
每一声铃响,都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心神一震。
一匹通体雪白,神俊异常的骏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疾驰而来。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南疆特色服饰的女子。
“白莲姐姐!!”
阿桑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阿桑,你总算来了!”
白莲连忙将她扶起,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紧紧握住阿桑的手,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莲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急着喊我过来?”阿桑站起身,仰头看向林玄,眨眨眼睛打招呼。
白莲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阿桑。
阿桑颇为震惊。
连白莲姐姐和林玄哥哥都解决不了?
看来事情已经非常严重了!
阿桑的神情也不由严肃起来。
林玄走了过来,沉声说道,“已经死了二十七个人。而且,病情还在恶化。”
三人直接走向了隔离区。
当她走进那间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工棚时,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奇毒异病的她,眉头也不禁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让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伸出右手,手腕上的银铃轻轻一晃。
一只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甲虫,从她的袖口中钻了出来。
那甲虫的壳很硬,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六条腿细长而有力,触角不停地摆动,像是在探测着什么。
它顺着她的指尖,爬向了距离最近的一个病人。
那甲虫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钻进了病人皮肤的溃烂处。
阿桑闭上眼睛,似乎在用心感应着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轻轻颤动,像是在和那只甲虫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她。
然而,仅仅过了三息。
阿桑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比白莲还要苍白。
“噗!”
她张开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那鲜血呈暗红色,带着一丝腥臭,溅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阿桑!”白莲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我的'寻病蛊'……”阿桑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死了!”
死了?
林玄和白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怎么会?”白莲失声问道,“你的寻病蛊,乃是南疆异种,百毒不侵,怎么会……”
“我不知道。”阿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
那双碧绿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和恐惧。
“它不是被攻击,而是……消融了。就像一块冰,掉进了烧红的铁水里,瞬间就……没了。”
连南疆的蛊虫都束手无策?
最后一丝希望,仿佛也破灭了。
工棚内,再次被绝望所笼罩。
“不,还有一个办法。”
阿桑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玄,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什么办法?”
“你!你体内,有我南疆至宝——五毒蛊皇卵!”
“蛊皇,是万蛊之王,是超越了这个世界规则的存在!寻病蛊会被消融,是因为它的品阶太低。但蛊皇不一样!它是神!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到它!”
“你的意思是……”林玄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
“没错!”阿桑重重地点头,“把你的蛊皇卵,送进病人的身体里!只有它,才能查出,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行!”白莲立刻反对,“万一蛊皇卵有什么闪失,你如何回南疆复命?”
“不会有差错!”阿桑打断了她,语气十分自信,“白莲姐姐,你相信我。对于它来说,这所谓的瘟疫,可能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林玄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之中,那枚安静沉睡的五毒蛊皇卵。
自从上次吞噬了‘撑天神脊’内蕴含的灵力后,它就变得沉睡。
有时候,在深夜的睡梦中,他能感觉到它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如果蛊皇卵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它被那诡异的死气污染,如果它再也回不来……那他将失去一张极大的底牌,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可是……
他看了一眼工棚里,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曾经鲜活的生命。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矿工的母亲,她正跪在地上,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告别。
他看到了一个中年汉子,他的半边脸已经溃烂,露出的牙齿在寒风中颤抖,但他的眼睛还睁着,还望着工棚的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奇迹的发生。
他们是他的工人,是他的子民。
他们信任他,追随他,把命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们离开家乡,来到这荒凉的北境,只为了一口饭吃,只为了一份希望。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好。”林玄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阿桑走到林玄面前,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了林玄的眉心。
她的手指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凝神,静气,用心去沟通它,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然后,用你的意念,命令它……出来。”
林玄闭上眼睛,按照阿桑的指引,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丹田。
他“看”到了那枚五彩斑斓的,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的蛊皇卵。
它悬浮在丹田的中央,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而是一种超越了光谱的、难以言喻的奇异色彩。
他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触碰它。
一开始,蛊皇卵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一个沉睡的婴儿。
但当林玄将那些矿工垂死挣扎的画面,将那股绝望和死亡的气息,通过意念传递过去时……
那枚沉睡的蛊皇卵,忽然……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微。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渴望,从蛊皇卵的深处,传递了过来。
那不是饥饿,不是贪婪。
而是一种,像是被囚禁了万年的君王,终于闻到了故乡泥土芬芳的……激动与兴奋!
它想出去!
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
“就是现在!”阿桑的声音,在林玄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