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矿,位于重山村以北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
这里是整个重山村工业体系的心脏,是钢铁洪流的源头。
数千名从周边村落招募来的,身强力壮的汉子,日夜不息地在这里开采着铁矿石,为那座吞吐着火焰的钢铁巨兽,提供着源源不断的食粮。
清晨的矿区,本该是热火朝天的。
然而此刻,这片本该充满生机的地方,却被一片死寂和绝望的阴云所笼罩。
矿区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几名手持长矛的守卫,他们的脸上戴着用布条自制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矿道,此刻空无一人。
“林先生!您可算来了!”
矿区的管事,一个叫李四的汉子,一看到林玄的身影,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的衣服脏乱不堪,脸上满是泥污和泪痕,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您快去看看吧!兄弟们……兄弟们快不行了啊!”
林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绕过李四,快步走进临时搭建的,用于安置病患的工棚。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血腥、腐烂和草药的怪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像是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同时煮了一锅腐肉和一锅烂菜,又撒上了大量的硫磺和粪便。
饶是林玄心志坚定,看到眼前的一幕,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工棚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名矿工。
他们一个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像是被漂白过又晒干的旧布,上面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溃烂和脓包。
脓包有的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白骨上附着着黑色的霉斑,触目惊心。
呻吟声,哭喊声,断断续续的呕吐声,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的矿工,正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着。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每咳一声,就有一口暗红色的,带着碎肉的血沫,从他嘴里喷出,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那血沫中,还夹杂着一些黑色的块状物,像是烧焦的棉花,又像是腐烂的内脏。
旁边一个老妇人,大概是他的母亲,正跪在地上,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徒劳地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
她的眼睛红肿,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这哪里是生病?
这分明是一座人间炼狱!
白莲跟在林玄身后,看到这幅景象,那张向来镇定的俏脸,也瞬间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她修炼多年,见过无数血腥场面,但眼前这种……这种从里到外都在腐烂的活人,还是让她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玄的目光扫过工棚里的每一个角落,将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就……就三天前。”
李四哆哆嗦嗦地回答,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最早是王大麻子,他说头晕,浑身没劲,还以为是累着了,就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他身上就开始起红点,然后就……就烂了!接着,跟他一个矿洞的兄弟,也一个个倒下了……”
“传播速度这么快?”
林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天时间,感染上百人,这种传播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疾病的范畴。
“负责矿区守卫的两位宗师呢?”林玄问道。
为了保护这座至关重要的矿场,林玄特意安排了两名武师级高手,日夜驻守。
“陈大师和李大师也来看过了。”
李四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们用内力给兄弟们探查过,可……可什么都查不出来!他们说,这不是中毒,也不是武功所伤,就像是……就像是中了什么最恶毒的诅咒!”
诅咒?
林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信奉科学,不信鬼神。
在他看来,所谓的诅咒,不过是无法理解的现象罢了。
他走到一个病情稍轻的病人床前,蹲下身子,仔细观察。
病人的皮肤,像失去了水分的树皮,干瘪而脆弱。
那些脓包破裂的地方,流出的不是脓水,而是一种带着腥臭的黑血。
那黑血很粘稠,像是稀释了的沥青,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林玄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却被白莲一把拉住。
“别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东西,会传染!”
林玄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会传染。
从李四描述的传播速度来看,这很可能是某种通过接触或空气传播的病原体。
但具体是什么,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赵大牛!”
“在!”
一直跟在后面的赵大牛,脸色同样难看。
“立刻封锁整个矿区!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出!”
“调集村里所有的石灰、烈酒,在矿区周围,划出隔离带!所有进出过矿区的人,无论有病没病,全部就地隔离,观察十天!”
“让苏婉和村正赵德柱,立刻组织人手,熬制草药,主要是清热解毒、扶正固本的方子,有多少熬多少,送到隔离区来!”
“告诉所有人,这是瘟疫!最高等级的戒备!”
林玄的命令,一条接着一条,清晰而果断。
“是!”赵大牛重重地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但……
宗师的内力,探查不出病因。
林玄的那些“科学”,似乎也只能做到隔离和预防。
可那些已经病倒的人,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烂死在这里吗?
夜色,渐渐降临。
矿区的惨叫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凄厉。
月光透过工棚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那些溃烂的身体上,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林玄站在隔离区外,听着那一声声绝望的哀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已经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知识。
病毒?细菌?真菌感染?寄生虫?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却找不到任何一种,能与眼前的症状完全对上。
那些病人的症状,太诡异了。
皮肤溃烂、内脏出血、意识模糊、生命力快速流失……
这些症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而且传播速度如此之快,致死率如此之高,已经超出了他对任何已知疾病的认知。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任何检测手段,没有显微镜,没有培养皿,没有试剂,一切都只能靠猜。
他甚至连病原体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对症下药了。
在前世,他虽然不是医生,但至少知道,面对疾病,首先要做的是诊断。
诊断清楚了,才能治疗。
可现在,他连诊断都做不到。
“难道……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莲,忽然开口了。
“或许……有一个人,能救他们。”
“谁?”
“阿桑,她来自南疆,是南疆蛊术最正统的传人。”
林玄的眉毛挑了一下。
南疆蛊术,诡异莫测,既能杀人于无形,也能救人于水火。
阿桑的医术,不在于草药,而在于她养的那些蛊虫。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
再恶毒的病症,也一定有克制它的东西。
或许南疆蛊虫,能找到病因。
“好!尽快!”
林玄立刻点头。
白莲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竹子做的哨子。那哨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这是我们升平教内部联络用的'千里蜂'。只要我吹响它,远在千里之外的阿桑,就能收到消息。顺利的话,一天一夜,她就能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