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被白莲这个天马行空,却又带着一丝可行性的想法,给惊到了。

    用玄学的方法,搞科学研究?

    这女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那个'催化剂'到底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那种能促进生命反应的东西,在生命力最旺盛的地方,找到它的可能性,会更大!”

    “与其像他们那样,大海捞针一般,去试验成千上万种毫无关联的石头,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创造一个'奇迹'发生的环境!”

    林玄沉默了。

    白莲的这个提议,充满了玄学的味道,与他所信奉的科学理论,南辕北辙。

    催化剂是特定的物质,是化学反应的加速器,跟什么“生命力”扯不上关系。

    在林玄的认知中,催化剂是铁、是镍、是各种金属氧化物,是冷冰冰的化学物质。

    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生机”。

    但他不得不承认,白莲的思路,从另一个角度看,却又带着一种异想天开的合理性。

    他看着窗外,那些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不时传来闷响和叫骂声的简易实验室。

    他知道,靠那种大海捞针的方式,找到合适的催化剂,可能需要几个月,几年,甚至永远也找不到。

    哈伯用了几千次实验,才找到了铁基催化剂。

    而这些村民,连“元素”是什么都才刚刚搞明白,让他们去大海捞针,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而白莲的方法,虽然荒诞,却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一种科学与玄学碰撞的可能性。

    林玄忽然笑了。

    他为什么要拘泥于一种思维方式呢?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

    这里有内力,有宗师,有能催生万物的功法。

    为什么就不能有蕴含在“生命力”中的催化剂呢?

    科学的精神,不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吗?

    “好,我答应你。”

    林玄站起身,走到白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过,你刚才说,这门功法,还有另一种施展方式?”

    白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林玄指的是她提到的“生机死丹”。

    “你想做什么?”

    她警惕地看着林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我想看看,这乙木青华诀,最纯粹的效果。”

    林玄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的黑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它真的能让粮食快速成熟,那对于今年的北境和草原来说,意义非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不过,施展此法,似乎需要……祭品?”

    白莲的脸颊微微一红。

    她点了点头:

    “此法想要达到最快的效果,需要血祭。以生灵旺盛的气血为引,才能最大程度地催动乙木之气。”

    “村里现在,还有牲畜吗?”

    白莲摇了摇头。

    去年那场席卷北境的饥荒,别说牛羊了,就连看家护院的狗,都快被吃绝了。

    整个重山村,除了人,几乎找不到什么活物。

    “那就没办法了。”林玄摊了摊手,“总不能拿人去血祭吧?”

    “山里有。”白莲忽然说道。

    “山里?”

    “嗯,这重山村背靠大山,山林深处,飞禽走兽,应该不少。”

    林玄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邪教圣女,一个山村教师,半夜三更,不睡觉,居然在商量着明天进山打猎,搞血祭。

    这事儿传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好。”林玄最终点头,“明天一早,我们进山。”

    他不是真的觉得,靠这种玄之又玄的办法,能找到铁基催化剂。

    他只是单纯地想亲眼看看,这所谓的“乙木青华诀”,究竟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如果它真的能让粮食快速成熟,那将是一张足以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底牌。

    至于催化剂……

    他相信科学,但他也不介意,给玄学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

    次日。

    天刚蒙蒙亮。

    林玄和白莲一前一后上山。

    林玄一身干练的短打,深灰色的粗布衣裳。

    白莲依旧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不是去打猎,而是去山中赏雪。

    白莲偷偷打量着林玄的背影。

    那背影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信任这个男人。

    在升平教,她学会了不要相信任何人

    教主教导她,信任是弱点,感情是枷锁,只有冷酷和算计,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可面对林玄,她却一次次地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她告诉他教中的机密,她陪他进山打猎,她甚至……开始期待他的认可。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林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小心脚下。”

    林玄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白莲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越往山林深处走,积雪越厚。

    北境的冬天,来得早,去得晚。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山里的积雪依旧没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无数片碎玻璃上。

    空气清冷,带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吸一口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寂静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气。

    林玄的脚步很轻,目光却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林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感知被放大到极致。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雪块从枝头跌落的声音,远处鸟雀的鸣叫,甚至脚下泥土中虫子爬动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像一只警觉的野兽,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林玄忽然停下脚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蹲下身,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雪地。

    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梅花状的脚印。

    “雪兔。”

    他顺着脚印望去,目光锁定在前方一处被枯草和积雪覆盖的土坡下。

    雪兔是一种喜欢在土坡下打洞筑巢的动物。

    它们白天躲在洞里,晚上出来觅食。

    这串脚印,应该是某只雪兔昨晚出去找吃的,刚回来不久。

    雪兔的嗅觉很灵敏,听觉也很敏锐,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

    要猎杀它们,必须做到快、准、狠,一击毙命,不给它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林玄缓缓从背后取下铁胎弓,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搭箭、拉弦、瞄准,一气呵成。

    嗖!

    弓弦轻响,羽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了那处土坡之中。

    箭矢穿透枯草和落叶,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声。

    然后,雪地一阵耸动。

    几只受惊的雪兔从窝里蹿了出来,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