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别吵了。白莲校长的思路,其实没有错,只是……还不够深入。”
他顿了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既给白莲解了围,也成功地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提起来。
白莲微微抬起头,用一种感激而又疑惑的目光看了林玄一眼。
感激,是因为他替自己解了围;
疑惑,是因为她不明白,自己的五行理论,到底哪里“不够深入”了?
不够深入?
这肥料里,还能有什么更深的东西?
不就是粪便、草木灰、河泥这些东西吗?
还能深到哪里去?
林玄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走到了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一百多双好奇的眼睛。
“在讲肥料之前,我们先要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植物,或者说所有的生命,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
他没有画那些复杂的鬼画符,没有写什么“x+y=10”之类的方程式,而是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所有人都认识的东西。
一个人。
一个由圆圈和线条组成的,简笔画火柴人。
圆圈是头,线条是身体和四肢,画得歪歪扭扭,甚至还不如小孩子的涂鸦。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陋到可笑的火柴人,却让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了过去。
“我们人,要活着,需要吃东西。米饭、馒头、猪肉、青菜、鸡蛋……这些东西,进入我们的肚子,被我们的身体消化吸收,为我们提供了活下去的力量。”
“没有食物,人就会饿死。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林玄在火柴人的旁边,又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树。那棵小树画得同样简陋,一根竖线是树干,几条斜线是树枝,顶上画了几个不规则的圆圈代表树叶。
“植物,也一样。”
“植物也要'吃'东西。它吃的东西,一部分来自天上——阳光和雨水。阳光为它提供了能量,雨水为它解了渴。而更重要的部分,则来自我们脚下的土地。”
“土地,就是植物的饭碗。”
“而肥料,就是我们喂给土地,再由土地喂给植物的……饭!”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一个个都深以为然地点着头。
原来如此!
肥料就是植物的饭!
这么一说,就全都通了!
“那么,问题来了。”
林玄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夫子,在引导蒙童开悟。
“我们人吃饭,讲究荤素搭配,不能光吃肉,也不能光吃菜。光吃肉,人会胖得走不动路;光吃菜,人瘦得跟竹竿似的。只有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身体才能健康。”
“植物吃饭,是不是也一样?”
“当然了!”
王老农一拍大腿,啪的一声,震得旁边的人一激灵。
“光浇大粪不行,还得配草木灰!光用大粪,那苗光长个子,不结穗!叶子绿油油的,可穗子干瘪瘪的,打不出粮食来!”
“没错!”
林玄打了一个响指,“不同的肥料,作用不一样。大粪让苗长个子,草木灰让苗结穗子。这就说明,植物需要的'营养',不止一种!”
“就像人需要米饭、蔬菜、肉蛋一样,植物也需要不同的'食物',才能健康地生长。”
“经过我多年的研究发现。”林玄面不改色地开始“借鉴”前世的知识,语气沉稳得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真理。
“植物生长,最最需要的三种主食,分别是——”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字。
“氮、磷、钾。”
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三道白色的痕迹,那三个字,对村民们来说,比之前的“x”和“y”还要陌生,还要令人费解。
“这……这念啥?”有人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
“氮(dàn),磷(lín),钾(jiǎ)。”
林玄一字一顿地教他们读音,每念一遍,就让学员们跟着念一遍。
“氮——磷——钾——”
一百多个声音参差不齐地跟着念,有的念对了,有的念歪了,有人把“钾”念成了“甲”,有人把“氮”念成了“淡”,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林玄花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让所有人把这三个字的读音给念对了。
“很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氮、磷、钾,这三种东西,就是植物饭桌上的'米饭'、'猪肉'和'馒头'!缺了哪一样,它都长不好!”
“氮,负责让植物长高、长壮、长出茂盛的枝叶。缺了氮,植物就会发黄、矮小、瘦弱,跟营养不良的孩子一样。”
“磷,负责让植物的根扎得深、扎得牢,还负责让它们开花结果。缺了磷,植物就扎根浅,一刮大风就倒了,而且只长叶子不结穗。”
“钾,负责让植物长得结实,不怕冷,不怕旱,不怕病虫害。缺了钾,植物就像一个病秧子,风一吹就倒,雨一淋就烂。”
林玄每说一种,就在黑板上画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氮画的是一片茂盛的绿叶,磷画的是一根深深扎入泥土的根须,钾画的是一株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粗壮禾苗。
这些图画得简陋至极,但胜在直观。学员们一看就懂,纷纷点头。
“我们常用的草木灰,里面含量最丰富的,就是'钾'。所以草木灰能让庄稼长得壮实,不怕倒伏。”
“而一些特殊的矿石里,比如磷矿石,则含有大量的'磷'。把磷矿石磨成粉,撒到地里,庄稼的根系就会变得特别发达。”
“磷和钾,虽然也重要,但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获得。”
“我们北境,矿产丰富,山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石头。只要我们愿意找,总能找到含有这两种东西的矿石。”
林玄的语气,逐渐变得凝重。他放下粉笔,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但最关键,也是最稀缺的,是'氮'!”
“氮肥,是促进植物枝叶生长,让它长得更高,更壮,更多产的,最核心的营养!没有氮,植物就长不出叶子。没有叶子,就没有光合作用。没有光合作用,植物就活不了。”
“可以说,谁掌握了氮肥,谁就掌握了粮食的命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林玄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要性。那种重要性,比铁路还大,比火炮还大,仿佛关乎着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那……先生,这氮肥,从哪儿来?”
石头紧张地问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问得好。”
林玄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最常用的农家肥,比如人畜的粪尿,里面就含有氮肥。但是,这点儿产量,对于我们宏伟的目标来说,杯水车薪。”
“全重山村,加上周边几个村子,拢共也就几千口人,几万头牲畜。他们一年产的粪尿,全部收集起来,也就够施几百亩地。可我们要的,是几万亩、几十万亩地的肥料!”
“还有一种东西,是极好的氮肥——鸟粪。”
“鸟粪?”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的不可思议。
“没错。在遥远的南方大海之上,有一些无人居住的海岛。大量的海鸟,世世代代在那里栖息、繁殖,它们吃海里的鱼虾,然后在岛上排泄。经过成千上万年的积累,这些鸟粪会形成厚达数丈的鸟粪层。这些鸟粪层,就是天然的,最优质的氮肥矿。”
林玄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只不过……那东西,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海。我们别说运回来了,就连知道它在哪儿都难。”
众人一听,心里凉了半截。南海?那岂不是在天边?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植物,很特别。”
林玄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比如我们常种的豆子——黄豆、绿豆、蚕豆。它们的根部,有一种神奇的小东西,叫'根瘤菌'。这个小东西,可以把空气中的氮气,'固定'下来,变成植物能吸收的氮肥。”
“所以,种过豆子的地,会变得更肥沃。老话说'豆后种麦,丰收满仓',就是这个道理。”
“但这同样,效率太低。”
“一亩豆子,能固定的氮气,也就够下一季的庄稼多收个几十斤。对于我们的目标来说,同样杯水车薪,无法大规模应用。”
“至于最后一种,就是硝石矿。那东西是制造火药的原料,本身就是最高效的氮肥。但那玩意儿,比金矿还难找,全靠运气。整个北境,翻遍了每一座山,都未必能找到一座硝石矿。”
听着林玄的分析,学员们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说了半天,这最关键的氮肥,好像是个无解的难题。
天然的,要么太远,要么太少,要么找不到。
“先生,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赵大牛瓮声瓮气地问道,语气中满是焦急。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仿佛要跟那个叫“氮”的看不见的敌人打一架。
“有!”
林玄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一个字,震得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既然天然的我们找不到,那我们就……”
“自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