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这是魔鬼的妖术！”
一名浑身是血的铁狼部百夫长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被铁砂打穿的面颊，声嘶力竭地嚎叫。
“长生天啊！救救我们！”
“快跑！再不跑就死在这了！”
“别挤我！别挤——”
铁狼部的阵线全面崩塌。士兵们扔掉弯刀，扔掉弓箭，扔掉一切能扔掉的东西，发疯地向后方涌去。
一名千夫长拦在溃兵面前，拔刀怒喝：“都给我站住！谁敢后退——”
话没说完，三四个溃兵直接把他撞翻在地。更多的人从他身上踩过去，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赤那骑在马上，看着前军的溃败向中军蔓延，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快要炸开。
“传令官！”
“大特勤！“传令官的声音在发抖。
“前军怎么回事？给我一个准确的回报！”
“前军……前军已经不存在了！“传令官满脸是灰，眼眶通红，“那些会爆的罐子炸开之后，前军直接散了！三千铁骑，能站着的不到五百人！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在跑！”
赤那咬紧牙根：“中军呢？”
“中军被溃兵冲乱了！万夫长阿日斯正在拦截，但根本拦不住！溃兵太多了，挡都挡不过来！”
“废物！“赤那一刀劈在身旁的盾牌上，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响，“一群废物！几个破罐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大特勤，那不是普通的罐子！“传令官哭着喊，“那东西一炸开，方圆十步之内的人全部碎成肉泥！铁甲都挡不住！这是天罚！是长生天在惩罚我们！”
“闭嘴！“赤那一把揪住传令官的领口，将他从马背上拽起来，“再敢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我亲手砍了你！”
他松开手，传令官重重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
赤那的目光扫过周围。到处都是奔逃的士兵，到处都是无主的战马在横冲直撞。一匹受惊的黑马直接撞翻了中军的旗架，差点把他的黄金战旗掀倒。
“给我把旗扶起来！”赤那暴喝。
两名亲卫冲过去，死死扶住摇晃的旗杆。
“不准退！”赤那拨转马头，冲进溃兵之中，黄金弯刀连砍三人，鲜血溅了他一脸，“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一个铁狼部的年轻士兵跌跌撞撞冲到他面前，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大特勤！不能打了！那东西不是人能对付的！兄弟们都死了！都炸死了！我亲眼看着阿古达整个人飞起来——”
赤那一刀斩下。
年轻士兵的话戛然而止，无头的身体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还有谁要跑？“赤那提着滴血的弯刀，声音压到最低，每个字都带着杀意，“还有谁？”
周围的溃兵停下了脚步，但眼中的恐惧没有丝毫消退。他们在赤那和谷口的爆炸之间犹豫着，进退两难。
“大特勤！”万夫长阿日斯浑身浴血地策马赶来，“拦不住了！前军的溃兵已经完全冲散了中军左翼！再这样下去，整个中军都要被裹进去！”
“那就不要拦！”赤那猛地转头，“直接碾过去！”
“什么？”阿日斯愣住了。
“你聋了？我说碾过去！挡路的，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全部杀掉！给我打通一条路，冲进灰狼谷，把呼和图那条老狗的脑袋给我拧下来！”
“大特勤，那是我们自己的兄弟——”
“他们已经不是兄弟了！“赤那咆哮着打断他，“逃兵不配做铁狼部的勇士！执行命令！”
阿日斯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拨转马头冲入人群。
赤那的目光投向身侧。苍狼部特勤巴图鲁、雪狼部特勤哈丹、风狼部特勤术赤，三人并马而立，脸色铁青。
“你们三个，还在等什么？”
巴图鲁率先开口：“大特勤，你要我们做什么？”
“带上你们所有的人，从两翼包抄过去。前面挡路的溃兵，给我全部清除。石头搬开，人就砍倒。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在半炷香之内，杀出一条通往谷口的路！”
哈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大特勤，前面挡路的……全是铁狼部的弟兄。你让我们对他们动刀？”
“弟兄？“赤那冷笑，“弟兄会扔掉武器逃跑？弟兄会冲散自己人的阵线？他们已经是一群丧家之犬！留着他们，只会拖垮我们所有人！”
术赤低声说：“大特勤，这么做，会寒了所有人的心。”
“心？“赤那的眼珠布满血丝，刀锋横过来，距术赤的喉咙只有一指宽，“你跟我谈心？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要么杀出去，要么全部死在这里！你选哪个？”
术赤不说话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赤那的声音低沉得骇人，“要么你们去杀出一条路，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们三个的脑袋，挂在我的旗杆上！”
三人沉默了五个呼吸的时间。
巴图鲁第一个拔出了弯刀。
“苍狼部，听我号令！”
哈丹闭了一下眼，也抽出了刀。
“雪狼部，跟我走。”
术赤最后一个动作，他回头看了赤那一眼，那目光里有恨意，有无奈，也有决绝。
“风狼部，出发。”
三支部族军队，合计四千余人，从两翼压上。他们面对的不是灰狼部的敌人，而是自己的盟友——那些已经吓破了胆、正在拼命逃跑的铁狼部溃兵。
“挡路者死！”巴图鲁一马当先，冲入溃兵之中。
他的刀落下。一颗铁狼部士兵的头颅飞起，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雪地里，眼睛还瞪得老大。
“都给老子滚开！”哈丹从另一侧杀入，连砍数人。
鲜血喷涌，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那些正在逃跑的铁狼部溃兵，先是愣住了，然后爆发出比听到爆炸声时更大的恐惧和愤怒。
“疯了！他们疯了！”
“苍狼部的人在杀我们！”
“为什么！我们是友军！”
一名铁狼部的老兵捡起地上的弯刀，满眼血红地吼道：“兄弟们！他们不把我们当人！跟他们拼了！”
“拼了！”
“杀！”
溃兵转身，向苍狼部的骑兵扑去。两支本该并肩作战的军队，在这片血腥的雪地上，疯狂地互相砍杀。
整个战场，彻底陷入了最荒诞的局面——自己人打自己人。
赤那站在中军，看着这一切，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苍狼、雪狼、风狼三部的战力，能在灰狼部反应过来之前，碾碎溃兵，杀开一条血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灰狼谷的深处，另一支军队已经蓄势待发。
而在高坡之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从头到尾地注视着这一切。
林玄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
“自相残杀了。”他说。
白莲走到他身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再等等。”林玄的目光穿过战场上的浓烟和血雾，落在赤那那面摇摇欲坠的黄金战旗上，“让他们再杀一阵。等到他们杀红了眼，分不清敌友的时候——”
他顿了顿。
“那才是我们收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