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刚回到大青湖营地。
营地内遍布争吵声。
“凭什么他们刚投降的就能吃上热肉汤？我们跟着特勤大人最早打江山的，还在啃干肉条！”
“放你娘的屁！我们铁狼卫的兄弟流血最多，死了多少弟兄你看见了吗？理应优先！”
“我们……我们人多……”一个灰狼部降兵缩着脖子嘀咕了一句。
“你再说一遍？”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两边的人同时扑了上去，那个降兵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阿莎雅跟在林玄身后。
低声道：“这支队伍撑不过三天。”
林玄没接话，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近四千人挤在大青湖湖湾的空地上，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个区域。
乌日图手下几百名青湖部老人占据了最靠近水源的位置。
泰拉的铁狼卫盘踞在地势最高处。
上千名灰狼部降兵则被挤在最边缘的风口。
食物、帐篷、伤药，每一样东西的分配都在引发新的冲突。
林玄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堆刚燃起来的篝火。
“乌日图。”
“在！”乌日图的大块头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焦头烂额。
“叫泰拉过来。”
“是！”
片刻后，泰拉带着几个铁狼卫军官快步赶到。
林玄环视一圈，确认营地里大部分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才开口道：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取消所有旧的编制。青湖部、铁狼卫、灰狼部，全部打散。十人为一伍，百人为一队，重新编组。每队之中，必须包含三个以上不同来历的成员。”
全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炸了锅。
“什么？！”
“打散？把我们打散？”
“不行！绝对不行！”
乌日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泰拉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他足够聪明，没有当众表态。
人群中最先站出来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魁梧汉子。
他比周围的降兵高出整整一个头，光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压迫感。
“我不服！”
刀疤脸一声暴喝，身边立刻围拢了十几个原灰狼部的老兵。
“你叫什么名字？”林玄问。
“我叫哈丹！”刀疤脸挺起胸膛，“灰狼部第三百人队，百夫长！”
“说。”
“我们是灰狼部的勇士！凭什么要和这些青湖部的废物，还有铁狼部的叛徒混在一起？”
哈丹环顾四周，声音越来越大。
“弟兄们，我们投降是因为打不过，不是因为要给人当狗！”
降兵群中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附和声。
上千人的情绪在急速升温。
泰拉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后的铁狼卫也纷纷握紧了武器。
乌日图紧张地看向林玄。
林玄却点了点头：“你觉得我的命令不合理？”
“当然不合理！”
哈丹大步上前，离林玄只有五步远，“我们只听自己百夫长的命令！你这样乱来，队伍会更乱！我替弟兄们说句话，有什么错？”
“说得有道理。”林玄赞同道。
哈丹一愣，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降兵，嘴角上扬。
“既然如此，”林玄的声音忽然变了，“你就不用听任何人的命令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断岳刀出鞘的声音和血肉分离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颗头颅冲天飞起，脸上还挂着那副得意的表情。
滚烫的血从断面喷射而出，浇了最近的七八个人一头一脸。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晃，轰然栽倒在雪地里。
四千人的营地，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林玄抖了抖刀身，血珠甩落在白雪上，绽出一串刺目的红。
他的目光从那些灰狼部降兵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的命令不合理？”
没有回答。
上千名降兵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雪地。
“泰拉。”
“属下在！”泰拉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
“一个时辰，把队伍编好。”
“是！”
“乌日图。”
“在！”
“去清点所有缴获的物资，帐篷、粮食、药材、皮革，造册登记，数目报给我。”
“明白！”
“记住一件事。”
林玄扫了所有人一眼，“从今天起，这个营地里没有青湖部，没有铁狼卫，没有灰狼部。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我的人。”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阿莎雅默默跟上，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你不觉得太狠了吗？”阿莎雅进了帐篷后才开口：“你这样和赤那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哈丹是自己要站出来的？”林玄将断岳刀搁在桌案上，反问道。
阿莎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站出来之前，回头看了三次。”林玄道，“他在看后面那群灰狼部的老兵给他什么反应。如果我今天不动他，明天就会有十个哈丹站出来。后天，就是兵变。”
“你早就知道会有人跳出来？”
“近四千人，三个派系，食物不够分，帐篷不够住。”林玄擦着刀，“不出一个刺头才是怪事。”
阿莎雅沉默了好一阵。
“那接下来呢？杀一个人能压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林玄放下刀，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还有第二步。”
“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
帐外传来泰拉急促的吆喝声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混编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偶尔有零星的抗议声传来，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哈丹的人头还插在营地中央的长矛上，在寒风中缓缓转动。
那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一个时辰后，泰拉满头大汗地跑来复命。
“报告特勤大人，全营三千七百六十二人，已按您的命令混编完毕。共编三十七个百人队，另有六十二人因伤重无法编入战斗序列，暂列为辎重队。”
“各队之间有没有冲突？”
“有。”泰拉犹豫了一下，“小规模的推搡和口角，控制住了。最大的问题是语言不通，有些草原深处来的灰狼部士兵只会说突厥语，听不懂我们的话。”
“让每队里懂双语的人当翻译。”
“是。还有一个问题……”
“说。”
“弟兄们问，什么时候分战利品。”
“告诉他们，”林玄抬起头，“先把羊给我找回来，再谈战利品的事。”
“羊？”泰拉一脸茫然。
“对。全营出动，把我们所有的牛羊都赶回来。记住——要活的。一头都不许宰。”
泰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男人面前，执行命令就好，不要问为什么。
“属下领命。”
阿莎雅在帐篷里听到这道命令，忍不住掀开帘子。
“你要羊干什么？”
林玄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们草原人养羊，除了吃肉喝奶，还用来做什么？”
“做皮袍、做毡子、搓绳子……”阿莎雅一边说一边皱眉，“但这些都不值什么钱。”
“那是因为你们不会做。”
“什么意思？”
林玄没有回答。他走到帐篷角落，翻出一卷粗糙的羊皮纸，铺在桌案上，开始用炭笔快速地画着什么。
阿莎雅凑过去看，上面画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器具。
几根木轴交叉在一起，上面缠绕着线团，底部连接着一个脚踏板。
“这是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林玄头也不抬。
阿莎雅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出帐篷。
夜风呼啸，营地里的火光明灭不定。远处传来牛羊的叫声，混编后的新队伍正磕磕绊绊地开始第一次协同作业。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睡。
而林玄帐中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