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门口,凌云彻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魏嬿婉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站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想起那年冬天,他第一次见魏嬿婉。
那时候她还小,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蹲在巷口喂一只野猫。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爹说,那丫头家穷,门不当户不对。
他娘说,你以后是要当差的人,别被拖了后腿。
可他没听。
他偷偷给她送吃的,偷偷攒银子,偷偷想着等出了头就去提亲。
后来他进了宫当差,她被选进宫做宫女。
两个人隔着一道道宫墙,平常也见不上几面。
可他心里一直装着那个念头——等她出宫,他们就成亲。
那念头装了好些年,装得他以为永远不会变。
可什么时候变的呢?
他也不知道。
也许是爹娘的信一封接一封地来,字字句句都是劝他死了这条心。
也许是他在冷宫门口站了太久,看了太多事,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也许是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多银子,没那么多本事,没那么大的胆子去违抗爹娘。
也许什么都不为,他就是…累了。
凌云彻把腰间的刀正了正,走回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冷宫内传来一道声音。
“凌云彻,你明明还喜欢她,为什么要拒绝?”
他回头,通过冷宫的门缝看见如懿站在门内,隔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正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儿,像一枝被风吹歪了又自己直起来的花。
“既然明知道没有可能,又何必耽误她。”他顿了顿,“她值得更好的人。”
如懿没有接话,只是透过门缝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走了回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冷宫的阴影里,瘦削而单薄。
凌云彻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长春宫里,魏嬿婉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把那包银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解开帕子,一颗一颗地数。
银子不多,碎碎的,大小不一。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
她躺下去,侧过身子,面朝墙壁。
墙上的灰皮掉了好几块,露出来底下的青砖,冷冰冰的,灰秃秃的。
她盯着那面墙,盯了很久,眼睛一眨也不眨。
魏嬿婉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琅嬅耳朵里。
只说魏嬿婉好像去了一趟冷宫那边,见了什么人,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大对,一个人躺了半天,连晚饭都没起来吃。
琅嬅放下手里的笔,想了想。
“把她叫过来。”
魏嬿婉进来的时候,垂着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琅嬅打量了她一眼。
“魏嬿婉,本宫问你,你是不是想出宫?”
魏嬿婉一愣,抬起头看了琅嬅一眼,又垂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娘娘,奴婢以前觉得出宫是奴婢的念想。可如今…如今没了和她一起的人,出不出宫,也没什么分别了。
与其出去一个人孤零零的,还不如留在宫里,好歹有个地方待着。”
“本宫记得,你以前伺候过大阿哥?”
魏嬿婉点了点头。“是。奴婢在钟粹宫当过差,伺候过大阿哥一阵子。”
琅嬅看着她。
“大阿哥如今在阿哥所独住,身边该添个细心的人照看。你可愿意去?”
魏嬿婉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娘娘…纯贵人之前说,她不愿奴婢去伺候大阿哥。”
“纯贵人?”琅嬅挑起眉,目光微微一凝。“大哥的事,现在轮不到她来做主。”
魏嬿婉低着头,不敢接话。
琅嬅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
“你只管去阿哥所,至于纯贵人那边,你不必担心。”
魏嬿婉闻言不再犹豫,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个头。
“奴婢遵命。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琅嬅摆摆手,“起来吧。去了阿哥所,好好当差。大阿哥是皇上的长子,你伺候得好,本宫不会亏待你。”
魏嬿婉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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